《溃渠》舟尤

22、“闷雨” 前夜

　　不知怎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小院到饭馆的路不算远，壬羿突然想立刻找青序聊聊关于凶兽的事。她到饭馆时，头一批客人已经就坐，刚好剩下一张桌子。早晨和她一起打水的小工见她来了赶忙过去招呼，说先给壬羿上一碗热腾腾的豆米粥，这是店里的招牌，一会儿就没了。

　　壬羿刚醒，出门又急，脑袋发晕，坐了许久才慢慢好转。过了一会儿，有人端上一大碗粥让她慢用。店里人多了起来，往来招呼的大概有六七个，壬羿灌了两口粥，怎么都没瞧见青序的影子。

　　小工给隔壁桌上菜，刚好路过，问壬羿还有没有其他想尝尝的，她一时想不起来，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些银两，说：

　　“先存着，该记只管记，不够了过几天我再补上。”

　　小工灿然一笑，接过银两跟店里另一位管事模样的大娘说了一声，大娘回过头看了壬羿一眼，也对她笑笑。

　　临走，壬羿把小工叫到门口，问道：“怎么没见你们青老板，她去哪忙了？”

　　小工一惊，“青老板？她今天中午来了一趟，说她这两天不太舒服，不常在店里，让大家多上点心，你在院子里没见到她？”

　　“我还以为她一直在店里。”壬羿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脖子，“那行，我回去找她。”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她心里没想太多，这一天她出去又回来，几趟来回，青序的门始终关着，若是不太舒服要休息也确实合理。管事的大娘托壬羿给青序带回去些粥菜，店里忙得很，青序不让她们照顾，但她也有些放心不下。

　　回去后，壬羿站在青序屋前正要敲门，但还有些天光，她怕扰了青序休息。在外面等上大约三刻，饭菜由烫转温，青序房里还没有动静，她小声敲了敲门，听不到任何回应，于是又敲了三下，略微提高些声调，说：

　　“青老板，要不要吃点东西？”

　　依然没有回声。

　　壬羿有些困惑，试着小心推开门，此时天色已暗，屋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她又从自己屋里点一盏烛台端上，有些后悔应该早点敲门，但踮着脚在屋里走了一圈，青序居然不在。床铺折叠整齐，屋内整洁如新，除了门口的桌上有一片纸——

　　“凶兽不除，我心难安”

　　壬羿心里“咣当”一声，青序只身涉险并未提前知会任何人。她想起早上小工说过，没人敢和青序一起进山，就算她现在拿着纸条去饭馆里告诉那些伙计，除了浪费口舌耽误时间，恐怕也没人帮得上忙。她把手中烛台和字条同时放在桌上，吹熄火光，闭上眼，心中有些犹豫。

　　黑暗把人的感知无限放大，壬羿想找些说法，但她心里很干净，什么也揪不出来。和自己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她干脆地下了个决定。

　　她睁开眼，咬牙在黑暗里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即回房里把包裹系好，斜挎在左肩上，进山。

　　山林之后，有野兽低吼的声音。

　　壬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直向前走，夜里，山林间开始漫起一层薄雾，她反复吹着手里的火折子，但树林里湿气太重，根本擦不出任何火星。今天的月亮不够亮，除了那只凶兽，不知道还会不会碰上其他什么难对付的东西。壬羿心中忐忑，脚下却不敢停。

　　“嘶——”

　　有东西在她身后，壬羿不敢想，疯了一样向前跑，她只觉得周围草地亮暗交错斑驳不清，双脚在枯叶堆里踩着像在云里虚实不定。不知跑出去多远，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脱力，可仍有东西在身后穷追不舍。她不敢停。

　　突然，“丁零”一声，她好像撞上一个会传染的东西，树林里开始叮叮当当在她前面响起一个圈。瘫倒在地上，壬羿双眼望天，开始意识到极近之处正弥漫着一片野兽的低吼，如闷雨，沤得人浑身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