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渠》舟尤

23、…7 不相认

　　“是你？”

　　蓝灰色的天光下站着一个人，与昨天在饭馆中见到的青序截然不同，一身利落银袍在薄雾弥漫的幽蓝山林中焕出一圈柔和光晕，像是海深处撬开蚌壳才能发现的珍珠。青序手里拿着一团红线，壬羿撑起上半身从地上站起来，才看见她面前是用交错红线围成的大圈，红线上绑着许多小铃铛，把几棵大树绕进圈中。

　　青序在圈里，她在圈外。

　　“我看到你的字条了。”壬羿说。

　　“我以为没人会来。”青序把手里的红线团抛高又稳稳接住，“我本应该说，‘这里太危险，你快回去’，但刚才闹出的那番动静，估计它马上就会来。”

　　话音刚落，壬羿闻到一股臭味，像是生肉腐烂的气息。味道越来越重，让她忍不住在原地干呕。

　　“会法术吗？”
　　“不会。”
　　“功夫怎么样？”
　　“一般。”

　　“我不觉得。”青序对她笑笑，“我觉得你有些底子，这算是件好事……”

　　低吼声如海浪般淹没了青序说话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山里的野猪，直到壬羿亲眼看见凶兽那双发着黄光的眼睛，如同穷家巷黄沙过境前的焦躁。

　　“不要看——”青序大声说，“闭上眼，用你手上绑着的带子把眼睛蒙上。”

　　那东西称不上是野猪，真像是一头怪物，体型约有三头野猪那么大，面前勾着两对獠牙，轻轻一扎，就能把一队人捅成一串。壬羿听到青序的话，立刻行动围上双眼，但如此一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索性把肩上的包袱往周围一撂，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叮铃铃——”

　　那一圈红线开始不受控地响起来，壬羿听见“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炸开，眼皮外突然一亮，之后彻底暗了，如同失温。

　　“前走三步，右转，割断你面前的绳子——”

　　青序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让壬羿短暂回温。她手起刀落向下一揽，只听周围哗哗啦啦的东西落了一地。突然，野兽的嘶吼响彻山林，她觉得脸上猛得一热，伸手去擦，听到旁边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

　　“别碰，有毒。”

　　是谁？谁会在冷夜里同样赶到此处？

　　“左靠三步，退五步，张开左手，抓住我扔过去的东西——”

　　青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壬羿一切照做。有人在她将停时向右拉了她一把，那力道很熟悉，她没多想，立刻张开左手，握住一团乱线。她能感受线团不受控的从她手里流走。狂风大作，鸟禽振翅决起而飞，似是想在枯叶乱舞中搏得一条生路。她手上、脸上像是有细密针脚不停引线，又似蚁群搬家炙痒难耐，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壬羿耳边，她觉得自己又聋又瞎，站在原地像个废人。

　　终于，风声渐息，可争斗似乎还未结束。神不知鬼不觉中，壬羿已被包裹进一种黏腻的血腥，异兽以其期盼已久的回光返照重新抬起一只利爪，壬羿直觉不对连连后退，此时她听不到任何一种声音，只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判断——说是判断，其实就是摸瞎。

　　混乱中，她抓住一只胳膊死不丢手，而那人将手臂向后一翻，随即双手钳住她的肩膀向斜后方一抛。她感觉两人面对面在空中打了个转，大概是半空中的树枝勾到了她系紧的结，蒙在眼前的缎带松开，她睁开眼，看到一幅熟悉的眉眼。

　　她记性很好，亲手画过的东西，丢了也记得。

　　那人显然不想让人认出他是谁，严严实实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有些慌乱，待二人平稳落地后略用了些力把壬羿推开，匆忙逃离。

　　壬羿想追上去但被青序叫住了。她回头一看，异兽身首异处，青序倒在地上，一条胳膊上全是血。“我带你回去。”说着，她立马拉起青序的另一条胳膊把她背在身上。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对受重伤的人来说，睡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于是壬羿不停跟青序说话，想让她保持意识清醒。

　　“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人在帮我们？”
　　“是。我放了信号，其实是想让走夜路的人避开此处，但没想到居然有人相帮……说来奇怪，附近的人大多不爱管闲事，也许他和你一样，都是路过的人吧。”

　　壬羿想起晋郧那双眼，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