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渠》舟尤

20、青序 避凶兽

　　在林间走着，壬羿身边卷起两面干燥的风，不同于水边的雾气，这样的感受清新而爽利。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轻松的滋味，但偏偏在赶路途中，一个不知前路究竟为何的片刻，如释重负。

　　一开始，她心中冒出过一个念头——如果她能立刻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就好了，省去中间的弯路岔路，走那条最短最简单的，从中省下的心力可以做更多事，但现在这短暂的轻松倒是让她想这么一直走下去。正如向喻所说，傍晚，天将暗未暗、如同曙光的橙红色晚霞还残留几笔时，她到了一片有人烟的地方。

　　大概她所到之处并不是镇子的正位，所以没有看见写着地名的牌坊，这里并不荒凉，倒让她心中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情，就像在穷家巷的傍晚，髯叔总是会煮上一大锅野菜汤，四人围在灶台边你一言我一语……自那之后，她心中的自由染上了野菜的气息，成了一片挥之不去的泥地。

　　不太顺利的是，她没有在镇子上找到客栈旅店之类的地方。跋涉一天，壬羿本想晚上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后再另做打算，可惜并非所有事都能如她所想，她只好先找个小饭馆歇歇脚，填饱肚子，再想之后的事。

　　饭馆中的大都是些本地人，他们的口音相似，说实话，壬羿不太能听得懂他们都在聊些什么。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麻利能干的姑娘，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这会儿人多，老板亲自上阵招呼生意。她来到壬羿桌边，带着当地口音说了句话，听上去像是在问壬羿吃些什么，看壬羿一时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她。

　　“就这个吧。”壬羿指了指最上面的，说。

　　老板听出她是外地人，立刻换掉口音，标标准准地说了一声：

　　“好嘞。”

　　所幸壬羿身上不缺银两，她吃饱饭，付了钱，想要在周边的林子里给自己寻一个安稳的歇脚处，刚出门还没走出多久，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道：

　　“等一等——”

　　她回头一看，饭馆老板气喘吁吁追上来，说：“天马上就要黑了，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但这里离下一个镇子还要走上一天一夜。这些日子山里凶兽出没，你一个人走夜路太不安全。如果你不嫌弃，不如在我店里歇一晚上，备上些东西，再打算后边的路。”

　　壬羿想起今云摹的话，最终应了下来。

　　老板带她穿过饭馆从后门而出，经过菜园，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她从腰上取下一串钥匙，对着微弱的天光拿出一把，打开门，请壬羿进去。

　　“这里没有其他人。”她说，“我平日住在东边的屋子，另一间一直空着，但我这里还有几套床铺。”说着，她进了其中一个屋子，没过一会从中抱出一大卷被褥，壬羿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没事没事，我来。”那姑娘爽朗一笑，撞开另一间屋子的门，把床盖递给壬羿后，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把屋里快速擦了一遍，说：

　　“你累了就先休息，院子里有热水，想洗澡的话——”她从外面推过来个木桶，“用这个。”她指指了门外的大物件，接着说：

　　“我就在店里，有事随时来叫我，先去忙喽。”

　　她对壬羿眨了眨眼，正要走，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对了，我叫青序。青天的青，序言的序。”她说。

　　“我叫壬羿，还没来得及谢你……”壬羿话说了一半，有人在饭馆后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板——”，青序背过身摆摆手，一遍走一遍说：

　　“没什么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她回过头对壬羿笑笑，一路小跑着进了饭馆。

　　天已黑透，方才两人只顾着说话忘了点灯。壬羿从包袱里摸出打火石点燃桌上的半截蜡烛，坐在床板上松了口气。这时，山林间突然传来一声渗人的嚎叫，那声音忽远忽近——

　　她想起方才青序提到的凶兽，抬头看了眼浓重的树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