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渠》舟尤

18、…4 羞辱

　　壬羿清晨醒来，推开屋门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心情大好，但想起昨天今云摹说过的话，又有些泄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起要离开这里，心里竟有些不舍。

　　门外，不重样的清粥小菜已经摆在桌上，今云摹从厨房里出来，拿扇子扇了扇聚集在锅盖上的烟，看了眼壬羿，什么都没说。

　　壬羿也没跟他打招呼，径直跑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抹了抹眼睛，看着水里支离破碎的一张脸，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她回头看向那片树林，今云摹并没有追上来。

　　之后她要做些什么呢，和阿音青三继续待在一起，然后呢？她费尽心思要摆脱穷家巷，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生活，觉得这都不像自己了。种种困惑萦绕在她心上，不过最让她感到困惑的，还是今云摹这个人。

　　见到他，她越发觉得自己弄丢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自从那日在穷家巷中他突然要置她死地却未下狠手——虽她能与今云摹打上几个来回，但以当时的情形，他想要了结她的命实属易事。她又想到他在仙客居中说过的那番话。若他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从不趁人之危”，为何会有穷家巷的事。

　　以上种种让壬羿觉得，她与今云摹似乎并非初识，可她又实在难以想起之前的事，比如，她明明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穷家巷，却能和母亲在十二岁那年路过关城……还有那些奇怪的梦。但这些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没有人会理解，甚至连阿音青三也不行。出于关心，两人说不定会把她当成穷家巷那些受了刺激疯言疯语的人，再以一些她本不需要的关怀劝说她不要再去想这些事。

　　她很清醒。她非常确定。
　　她一定要想明白。

　　壬羿一路小跑着赶回院子，回去时，桌上的饭菜还摆着，她见侧屋的门紧闭，想着今云摹已经吃完东西便没有再去打扰。她坐下的时候，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今云摹从侧屋虚掩的门缝中看到壬羿，一直到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才出去。他站在外面敲了两声厨房敞开的门，说：

　　“我来吧。”

　　“哦。”壬羿应了一声，毕竟短短几天，她对这里的东西还不够熟悉。她倚在门边，又问了一次：

　　“我们是不是见过？”

　　上一次，今云摹对她说，不要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一次，他说：

　　“当然。在穷家巷。难道还不够印象深刻吗？”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壬羿的怒火，她冲上去揪住今云摹的衣领。

　　“恨不得杀了我，对吧？”今云摹冷漠得像块冰，“可惜你现在不能。”他又说。“你看不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可又没能力能把我怎么样。你太弱了。”

　　“是啊。”壬羿松开手，用力把他向外一推。今云摹只是在原地轻微一晃，很快就站定了。壬羿扭头就走，回屋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往右肩上一揽。今云摹意识到她马上要走，佯装镇定，拾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对壬羿说：

　　“希望下次和你交手的时候，不用我再收着力了。”

　　壬羿的自尊心在此刻感到了莫大的羞辱，不论她嘴上回以何种“反击”，在毫无悬念的武力压制下，那些耍聪明的话就像是一个笑话。她短暂停留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云摹有些担心壬羿，但昨晚的无眠提醒他，他管得太多了。不够笃定、不够绝情的结果只有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