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渠》舟尤

17、无梦 开解之法

　　晋郧彻夜未眠。

　　如果说今夜壬羿的突然失踪让他心魂难定，那此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切的一切，都要源于四年后的一个夜晚——他坠落崖间，有一个不知其名的陌生人在荒野间拉了他一把。他猜测，那人应是隐于山间的神鉴。

　　神鉴是人，但往往拥有潜在灵脉。那些和王室密切相关的神鉴多数血脉清纯，自出生起便展露出纯净灵脉，即便如此，依旧要经过层层遴选才能获得进入王都的资格。之所以说“潜在”灵脉，是因为大部分神鉴需经过特殊刺激才可展现出半人半灵的通灵体质。有些人无意唤醒灵脉后不被身边人接受，只得迁居荒野，独自生活。

　　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那人把他带回居所，说：

　　“如今世间灵气染浊，早已不是天地初开时的纯净之气。你先天灵气不足，又遭此重创。我有法子保住你，但从此之后，你只能日日忍受体内浊气的冲撞，直至心神完全染浊，六亲不认，成为世间的灾祸。”

　　但万事总有开解之法，他告诉他，届时，会有一位能与他匹敌之人亲手了结他的性命。若他还有未尽之愿，最好趁神志清醒时尽快完成。

　　晋郧并不在乎能否永生，他只是缺少时间完成他该做的事，所以他答应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唯一能了结他的人，竟然是壬羿。

　　壬羿和他是一类人，信奉万事皆有解决之法，执着于达成那个最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并愿为此不惜代价。昱国和羌国之间早已水火不容，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作为两国君主，她与他之间终有一战，那是个好机会，可在他准备好身赴黄泉——在最该果断的那一刻，她居然犹豫了。

　　错过那次机会，他与壬羿双双重伤，战场上生灵涂炭，满地狼藉。失去大批灵族庇佑的人界在死气中慢慢消沉，如同西落的太阳，不可遏制的陷入哀寂。

　　一个被牵绊住的君主不配成为天下的王。壬羿不该和他一起堕入泥潭，她应该远离他，去更广阔的地方。晋郧想，一切都错了，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既然爱牵绊住了心，那就交给恨。如果壬羿恨绝了他，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心慈手软。

　　壬羿重伤昏迷不醒，心神孱弱。大战间隙，他抓住仅剩的一丝清明行禁术开启失月之阵，为了让封阑在外面帮他一把，他许诺，会尽他所能再帮封阑完成一个愿望。

　　“让我跟你一起入阵。”他说，“晋郧，别急着拒绝我。此去凶多吉少，我知道，除了担心你，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晋郧大概能猜到，封阑此行，是想再见时海茗一面。

　　“好。”

　　他答应了。

　　失月之阵会永久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阵法启动再无回头之路，不论好坏，这是晋郧唯一的机会。

　　他希望她恨他，越彻底越好。可自始至终壬羿都不知道，她爱的人，注定要死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