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渠》舟尤

14、晋郧手札 “院子”

　　晋郧第一次见到壬羿时，他记得，那是一场大雨。

　　这是他祖父的院子——祖父逝世、兄长失踪，原先有他们爷孙三人相依为命，到后来剩下他一人，日子还是要照样过。

　　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待在这么个小院子里荒度余生。先前祖父在世时，总会说他那一番“建功立业”的想法太不切实际——

　　“咱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只用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好别听那些‘风言风语’，免得惹祸上身。”

　　这个家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不甘于现在的生活。

　　他手上干着林子里的活儿，嘴上说着“好”，却在心里等待一场巨变。

　　曾经有一次，南边招兵，他请求祖父允他参军，磨了许久终于得到祖父应允，临行前，却被祖父以一句“父母遗愿”拦了下来。

　　“你父母把你们兄弟二人托付给我，若我老头子不能保你们二人安危，怎么有脸面去地下见祖祖辈辈。”

　　但兄长对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因他人一句话就断了念想。但晋郧摇了摇头。三个月后，大雪封路，或是怕外出不便，祖父一早起来扫雪，自那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少了祖父的家自由但空荡，晋郧终于没了那些所谓的“阻拦”，却怎么都提不起劲儿，以至忧思难眠，大病一场。

　　来年开春，兄长跟着采药的商队进山寻找一味稀有药材，说好五月归家，却迟迟不见踪影。晋郧进城寻找兄长的下落，这才得知商队一行九人都未归来，生死未卜。他试着去那座山头找寻他们的下落，但山中瘴气太重，他在山间缓行一月，险些盲了双眼，仍一无所获。

　　等他回到祖父留下的那间院子，周围的野草已经挡住了低矮的院门，他在门前的草堆里扒开一个口子，推开门，趁雷雨来临之际烧了几桶热水泡身子，之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正要把门闩卡牢，屋内突然响起敲门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壬羿，那时的她戴着一个大斗笠，尽管面色疲惫，但宽敞的帽檐下仍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如果她不说，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脚下正流着血水。她说，她想在门外避雨，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

　　他请她进来，点燃熄灭已久的炉火，又给她拿了伤药。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脸上，两个人围在火边，开始慢慢说起了话。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好，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