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盛宴 一张著名的 ...
-
萨米·戈登斯坦的邀请第二天就送到了，那是张奶白色的烫金请柬，装在一个同样烫金的信封里，由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亲手送到了玛莲娜在比弗利山庄租的别墅门口。
请柬很简短：戈登斯坦先生诚邀奎诺小姐于本周六晚莅临寒舍晚宴。着正装。
洛科拿起那张请柬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这人是谁？”他好奇地问。
“好像是个电影制片人，吉纳维芙说过他会寄信来，速度可真快。”玛莲娜将窗帘全都打开，让阳光毫无顾忌地遍洒进来，给她蓬松的卷发涂上层淡金色。她紧接着走到墙边去拉开衣柜，开始心无旁骛地挑选连衣裙。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可没请你。”玛莲娜转过身来俏皮地冲他笑，为在这事上击败了他，显得十分得意。
“我不在乎他邀请谁了。”洛科将请柬往桌上一扔，“好莱坞里到处都是油头粉面的骗子，你不能一个人去他们家里吃饭，会带坏你的。”
玛莲娜挑中了那件深红色的丝绒无袖晚礼服，在镜子前比量着，礼服的裁剪恰到好处地显出她的身形，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用那种可爱的语调开口。
“你得向我保证别惹麻烦，然后妈妈才会带你去玩，混小子，别以为你说的冠冕堂皇就能骗过我，你只是不愿意我一个人独享这份乐子。”
“……行吧。”洛科答应得咬牙切齿，兴许是被玛莲娜说中了心事。
“乖极了。”玛莲娜冲他眨眨眼，“那么你来当我的经纪人，吉纳维芙告诉我，女演员身边都会有经纪人陪着。”
“我不知道什么经纪人不经纪人的。”
“你不需要知道。”玛莲娜将裙子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居高临下地冲他笑，“你只需要去挑身漂亮西装，坐在那里随便喝酒，找人搭讪就行了，剩下的我来操心。”
洛科未及回答，玛莲娜已经俯下身来亲吻了他的脸颊，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而且我要开辆银色的跑车去，经纪人，快想办法吧。”
不知道洛科动用了哪些手段，但到了傍晚时分，一辆劳斯莱斯银幽灵[1]就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直奔贝莱尔山的最高处。说实话，这辆车并不是很银，车漆微微发蓝，车轮毂的涂装则是黑亮的，但那种稀有的蓝银色让玛莲娜的虚荣心大受满足，所以她慷慨地宽恕了洛科的小失误。
大宅虽在贝莱尔山最顶端，可到了半山腰就已经进入了宅院范围。道两旁随处可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和成排的柏树，自动洒水器在暮色中嗤嗤地转着，将草坪浇得发亮。宅邸本身则是一栋仿都铎式的巨大建筑，宛如国王堡垒，外墙覆着常春藤，门廊上悬着两盏铁艺吊灯。
文尼代替他们递上了请柬，那位站在门口的管家低头仔细认了认没有立刻开门。
“这是您一个人的请柬。”他说。
“但这是我的经纪人。”玛莲娜挽住洛科的手臂，用一种亲昵而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依照合同，他必须得陪我来这。戈登斯坦先生也知道这事。”
管家思忖一下，玛莲娜换了只腿支撑自己，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洛科身上，不时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这位守门者最后屈服了，在他们面前拉开了那扇镶金铆钉的大门。
萨米·戈登斯坦的王国就这样显现在他们面前。令人目眩的声音和光影扑面而来：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男男女女的笑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音乐声……起初根本没人看见乐队在哪里，因为整个大宅中央至少三层半的挑高，最中央倒悬着一盏裙摆式的施华洛世奇钻石吊灯，钻石的火彩反射着灯光，使得整个大厅都充满了让人目眩的细光，将一切照得轻飘飘，亮闪闪，宛如糖霜和锡箔纸堆叠起来的幻像。
穿着侍者制服的人端着银质托盘在宾客之间穿行，托盘上尽是香槟、鸡尾酒、以及整齐排列的生蚝和鱼子酱。
穿过大厅后方的露天泳池，一直走到深处的会客区，玛莲娜方才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在那里，沙发围成个圆形，两侧坐满了人，他们手里都端着酒杯，导演、制片人、明星的经纪人和专栏作家，每个人都用那种既疏离又热情的态度彼此交谈。
等到中间那个矮胖的身影起立，人群立时如同潮水般分开。他在所有向前涌动，想要跟他攀谈的人中一眼就锁住了玛莲娜。
他越众而出，声音洪亮，“您想必是奎诺小姐！”
“戈登斯坦先生？”玛莲娜端详着这个矮胖的男人，随即笑了起来，“您怎么一眼认得出我，您还没见过我呢。”
“我在放映室里已经见过您好多次了。”他很快走上前来，将酒杯随手搁在来路的台座上，“这样的一张脸我不会不认得，即便屋子里已经满是美人了，您进来之后也会黯淡下去。”
这句话显然恭维到了玛莲娜的心里，她伸出了手，而戈登斯坦将她的手拿了起来，凑到嘴边亲吻了一下。
在这之后，他的目光才移到洛科身上。
“这位是……？”
“我的经纪人。”玛莲娜说，“他的名字叫洛科·多纳托。”
萨米上下打量了洛科几个来回，目光渐次扫过他的肩膀，他的手，而后回到他的脸上，轻飘飘地开口，“挺好的，多纳托先生，您随意坐。酒吧在那边，雪茄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有。”
他没费心伸出手来跟洛科握，只是将身体微微转开，腾出空间让玛莲娜走到他身边，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后腰上，引导她走向那群衣着光鲜的宾客。
玛莲娜欣然步出，在洛科耳边留下淡淡的香水气，“别乱动，别惹麻烦，要是有要紧事，我会回来跟你一起商量。”
洛科嗯了一声，定定地瞧着那只放在晚礼服腰线上的手，他握住了拳头，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太阳穴里变得又重又慢。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想不明白，直等到两人已消失在人群之中，洛科才慢慢将目光移开，走向萨米指给他的酒吧。
萨米带着玛莲娜见了几个人，分别同他们交谈——主要是萨米在说话，玛莲娜有时想要插句嘴，像她擅长的那样打个招呼，但很快被他们用话头岔开。她几乎没怎么和这些人说上话，认识过，萨米就将她引入了二楼的私人书房。
桌上放着一只冰桶，里面插着一瓶开了封的香槟，旁边有两只笛形杯。
萨米走到矮桌前，替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酒，他似乎在等玛莲娜亲手来接，但玛莲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只得将酒杯放到桌上推过去。
“呼……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真是烦人，幸好你不用跟那些人亲自说话，那简直会把你这样的美貌玷污了。”萨米殷勤地说道。
“我还挺愿意跟他们说说话。”玛莲娜捏起那只酒杯晃了晃，但没挨嘴唇，“您知道，我没怎么见过世面，喜欢接触不同的人。”
“别想他们了，亲爱的，现在我们得聊聊你的未来，伯恩斯坦有部新片子要开拍，我虽然总忙着，手里永远有五六个项目同时转。但这部是我最看重的，投资很高，关于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历史片，爱情、战争、还有异国风情……这年头人人都爱看异国风情。你的脸简直太适合这个角色……太适合了，你能当大明星。”
他的目光在玛莲娜的身上缓慢地游动开去：美丽得惊人的脸庞，小巧圆润的肩头，深色丝绒裙勾勒出来的身材。他不急不躁，玛莲娜极有耐心地任由他看，也没答话，等着萨米自己硬着头皮说下去。
“当然了，亲爱的，你也明白，在这一行，一张漂亮的脸只是开始。”他将酒杯放到矮桌上，身体往前倾，“你需要有人替你铺路，替你挡掉那些麻烦事，会、媒体、竞争对手。这些事情不是你自己能搞定的，那个意大利佬也搞不定，你需要真正懂行的人给你安排这一切。”
他拍了拍身旁沙发的空位，“坐到我身边来，我详细跟你说这个。”
玛莲娜挑剔地瞧着他拍沙发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中指和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戒指，两枚钻石和海蓝宝石正在闪耀，像是露珠在两截短粗的胡萝卜上闪耀似的。
她没动，只是换了个姿势，仪态从容，“您在这儿说就成，我听得见。”
萨米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要求被满足的人的笑，他显得宽容又怜悯，好像一个长者不得不跟还没学会规矩的孩子解释世界如何运转。
他站起身来，走向灯下令人目眩的女子。
“亲爱的，你足够聪明，不需要我把话说得太明白。”，他的手伸向无袖礼服的肩头，微微有些发颤，“在好莱坞，每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
他没能碰到她。
在那之前，玛莲娜就站了起来，果断地将手里的酒杯连杯带酒砸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萨米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或许没太见过世面。”她声音里奇异地带着微笑，几乎听不出恼怒，“可我读了挺多小报，那些小姑娘的故事，像您这类的人会做什么的故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萨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但他发现自己正在仰头看她——玛莲娜穿着高跟鞋，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裙子的深红色在灯光的映照下竟有些可怖。
她用食指按住了萨米的胸口，用力不大，冷淡地审视着他。
“不过，要是您想对我也这么做，您就找错人了。我对您不大感兴趣。”
萨米的脸涨成了一种不太健康的紫红色，他感到全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涌，不是害怕，而是受到了冒犯，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是不能被冒犯的。
他压低声音，这是他发火的前兆，“小心点，姑娘，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里就连龙套也跑不了，我只要打个电话……”
“那你就打。”玛莲娜将手收回来，退后一步，她的语气相当轻松，甚至带点愉悦，就好像她享受眼下这个场景似的。
“我不是非得出名不可，戈登斯坦先生。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电影。”
她转身走出去了，深红裙摆在纤细的小腿处飘扬，灯光只勾勒出她的侧影，如同刀缘般锐利。
……那确实是为摄像机偏爱的一张脸。萨米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
洛科正在楼下等她，但他好像有些没精神，他没去喝酒，没去和游泳池里的女郎们胡闹，而是懒洋洋地在吧台上啜着一杯鸡尾酒，将吸管咬得扁扁的。看见玛莲娜步履急切地下来，裙摆又被酒沾湿了一大块，他猛然起身。
“那混蛋找你麻烦？”
“当然了。”玛莲娜从他手里顺过那杯鸡尾酒，然后喝掉了，带着酒气凑近他，“他想让我做他的情妇，然后他会给我一个合适的角色。”
“我还以为那是小报乱编的。”洛科说。
“现在眼见为实了。”她声音里有一种明亮又快活的怒意，好像猫将老鼠从桌面拍去之后也要甩甩爪子。
洛科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门口，文尼已经从角落里跟了上来。
洛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哦，等下，也就是说……那混蛋确实有你合适的一个角色，对吧？”
“嗯哼。”
“那我就明白了。”洛科半醉地把自己搭在她肩头，歪头看向文尼，“明天去带几个人，把萨米的住宅，车子，保镖和日程摸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