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用餐 一场跨州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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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洛科的话说，他本不该来。因为在他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他看不出“有什么结交这些人的必要。”
但玛莲娜坚持让他一定要去，所以现在，他跟下午那个找他麻烦的工会代表对面而坐，他也终于知道了那人的名字——罗伯特·斯顿，是个当地人，这几年都在为工会做着敲诈勒索的行当。他最终谢绝了洛科让他选酒店的邀请，洛科便告诉他当天晚上在好莱坞大道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馆里吃饭。
这间餐馆是洛科自己发现的。他来加州后没几天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店主是个那不勒斯人，但做菜有几分卡梅拉夫人的口味，只有一点点，但远隔两千英里，这一点点就足以让洛科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
罗伯特到的时候，洛科已经坐在里面了，给两个人都倒上了红酒，看见罗伯特进来，他便走过去伸出了自己的手。
罗伯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即便几个小时前，那只手刚将他的人摔在水泥地上。
“坐吧。”洛科说。
他们一起吃了很长时间的饭。
洛科将店里的招牌菜都点出来：肉酱肉丸意面、小牛肉，还额外给两人加了当天独有的手工点心。在席面上，他给罗伯特一个劲儿地倒酒，显示出那种西西里老派的、发自骨子里的慷慨——即便两个人下午刚闹了不愉快，但既然已经坐到一张桌子上，那么就是主人和客人的关系，这种关系是神圣的。
前半个小时，他们几乎没有谈一点正事。洛科先是问罗伯特家里有几个孩子，老婆是哪里人，在洛杉矶待了多少年。罗伯特起先有所防备，回答得都很简短，但洛科又有种令人放松的天赋。他自己笑得很大声，吃得很投入，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拍对方的肩膀，那种热络是没法伪装的。
他甚至还讲了个在芝加哥冬天里跟自己的朋友们打雪仗的故事，当然，他也没忘记说最关键的那部分，比如说那些朋友都是街头的帮派分子，打雪仗的后果是至少有两个人进了医院。
罗伯特的笑容在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尾僵住了，但洛科很快大笑着接过了话头，说那都是“少不经事时干下的荒唐事”，如今自己没别的要求，只想在加州安安稳稳地讨生活。
于是罗伯特也很快松懈下来，洛科为他开了第二瓶酒。
他开始主动说话，抱怨工会上面的人越来越贪、下面的活越来越难干、老婆嫌他赚得不够多，家里生了第四个孩子要养……
洛科罕见地没有发作那急躁的脾气，就那么听着。等罗伯特说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酒瓶，倒进他面前的酒杯里。
“慢点喝，这和饭店里的可不是一回事。”
罗伯特在他的注视下将那杯酒慢慢地喝掉了，在他对面，洛科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但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沉了下来，再不是饭桌上那种随意的语气了。
“罗伯特。”他说，“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但我打算待下去，长久地干。这是我家里共同的意思，因此必须要办成。你有你们的规矩，这我都理解，但正因为是有规矩的地方，我相信你们定能容我一条路走。”
他停顿一下，嘴角上这时候完全没有笑意了。
“我不是来占便宜，搞鬼的，我只想拍我的电影。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将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就只管开口。我对朋友一直都很慷慨。”
罗伯特放下手里酒杯，下午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没了踪影，他将眼镜摘下来，擦去烈酒熏出的雾气。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多纳托先生。”，他想了想，又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倒扣的酒杯上推了过去。
“但您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给这地方打个电话，我可以帮您拖延几天，让您拍完……我要是猜得没错，那个弗朗西斯是在帮您拍一支试镜片？我可以帮您拖延几周，这就足够他拍完了。但这之后的事情，恐怕您还得自己劳动。”
洛科审视他一番，面容松弛下来，走过去拥抱了他，就好像两人已结成朋友。
“我明白了。你肯赏脸，那是再好不过的，到现在为止这样就够了。”
他将名片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两人又喝了不少酒，到深夜的时候，又打电话叫来了文尼·斯卡莱塔，先将罗伯特送回家去，又带洛科回他们暂时住着的酒店。
刚一下车，洛科就要跟伯纳德通电话，拨通跨州长线的时候，女仆安妮贝尔说军师已睡下了，可洛科酒后固执得很，非得现在跟义兄说话，并将一切都交代清楚才行。
安娜贝尔没法，只得答应洛科去叫醒伯纳德。但就在女仆将电话扣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的时候，另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不用了，我醒着。”
紧接着是柔软的睡衣衣料摩擦扶手椅的声音。
“说吧，洛科，我在呢。”
“我以为你早睡了。”
“里奇医生嘱咐我凌晨要起来喝次冰牛奶。”
“真是奇怪的毛病。”
“……那不是什么要紧事，好了，说正事。”
洛科虽然喝了不少酒，神智倒还无碍，他将当天下午跟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伯纳德在电话那头听着，中间并没打断。等到他说完，才问，
“工会叫什么名字？”
“国际……舞台电影工会。”洛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名片，将台灯拧亮看了看，“IATSE，第二十七区，带头的人叫罗伯特·斯顿。”
铅笔在电话里沙沙响了起来。
“你做得对。”他说。这句话让洛科愣了一下，“请他吃饭是对的。但这事没法在他这个层面上完全解决，工会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放过你。”
“他也是这么说，他说可以帮忙额外地拖延几周，这就是全部了。”
“我猜也是。剩下的事情我可以帮忙，那个工会的分区属于纽约的科斯特罗家族，他们跟我们没有直接的过节，但也没有交情。我们是后来的，要想站稳脚跟，就得找一个他们想要的东西去交换。”
铅笔稳定地在纸上游动着，隔着电流，除此之外，还有冰块在牛奶杯里撞击的碎响。
“让西德尼明天给我回电话吧，我们会尽快商量出一个解决的方案，若是能让我们在洛杉矶站住脚，这比交易就是值得的。但最后，一切仍要你拿主意。”
洛科嗯了一声，“你们商量好了，只管让西德尼来找我……要是我在这边还有什么能做的，也只管告诉我。”
“你继续拍你的片子，跟斯顿保持联系，每周至少见一次面。不用谈正事，就只是吃饭。让他习惯你。”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伯纳德叹了口气，“不要再打人了。至少在这件事解决之前。”
洛科哼了一声，将脚舒适地翘在沙发上，“我只是把他摔了一下。”
“你是在加州，我们没法动用警察局去帮忙平事。”伯纳德强调，“你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能养成这种习惯。”
“好吧，好吧。”洛科挥了挥手，“你还不要去睡觉吗？”
电话那头，伯纳德苦笑一声，显然已意识到洛科在用这种方式赶他走，他只好道了晚安，并且放下了电话。
洛科把台灯也关上了，独自在黑暗里待着，半躺在沙发上。接着从窗帘射进来的月光，他看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幽丽的影子。
他没喊她的名字，只是将头歪在沙发上，静静地欣赏那种几乎独立于万物之外的美。直到玛莲娜向他走来，脚步轻盈，笑容晏晏，将带着些香水味的手掌心覆盖在他额头上。
“拍得怎么样？”洛科的睫毛扫着她的手掌心，他散漫地开口发问。
“弗朗西斯是个自大的傻瓜，海滩上的风也太冷了，碎石子又割人，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我穿上鞋子。吉纳维芙倒是很有意思，可她不怎么跟我说话。”
“那算了。”洛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我去告诉弗朗西斯，让他随便联系个演员做这事，我要看的是他的本事，他能交出片子来就够了。”
“不。”玛莲娜回复道，她已经在洛科的大腿上坐下，靠在他胸口，用手指拨弄他散乱的领口，“让我拍下去。”
这出乎洛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了。”
“我说不上是否喜欢，但我想做。”
“原因？”
“没有原因。”玛莲娜笑了笑，贴着耳边咬他的耳垂，“我大概天生喜欢那些我做不到，又或是做起来很困难的事情。”
洛科笑了一声，在酒醉之中欣然地回应了这个吻，然后是另一个，这回是他主动把自己送上去，“彼此彼此，我就知道在这点上你跟我有话说。”
月光之下，窗帘正有如海浪般地起伏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用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