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修辞 一位谈判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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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站起身来，这牵扯了他肋下的伤处，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腰，随即又直起来。
他逼着自己忽视掉那种不祥的疼痛，尽力显得体面，对一切尽在掌握。
“你父亲怎么样？”
“围在仓库里，挨了两枪，还活着。”尼诺的声音细微地打着颤，“我叔叔说等洛科的事了结了再去救他。”
“那样不够，爱尔兰人不会等到那时候。”伯纳德沉吟一下，“你有完全忠于你的，当下能够派出去的人么？”
“有。”
“那么好。派人去给奥本尼恩打电话，告诉他们洛科·多纳托和伯纳德·卡里克要跟他们做交易。让所有人都停火，当然，他们会怀疑这是缓兵之计，要求一个准确的时间。”
“我们该怎么回复他们？”
“三个小时。”
伯纳德抬头看了一眼通向一楼的那道昏暗的光，又转头看向尼诺，“我们没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眼线里堂而皇之地出去，拿个裹尸袋来。”
“你要去哪里？”尼诺立即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花店，我们需要先知道洛科在哪儿。”伯纳德简短地回复，他在这当口将白衬衫的袖口理了理，显出一种荒谬的讽刺，就好像要给自己整理遗容似的。但他的策略起了效，他成功地从后门被悄悄运走，坐上了尼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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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里的铁皮炉子已经灭了。
石川春江没有睡，安静地在后屋的黑暗中守着，在他身边，卡梅拉夫人抱着弗朗切丝卡，在毯子底下倒是睡着了。洛科仍然坐在前厅，手枪平放在膝头。文尼·斯卡莱塔靠在窗边，隔一阵就掀开窗帘往外看一眼。
玛莲娜没有在后屋，她蜷缩在角落里一把旧藤椅上，用大衣裹着全身，脸上和身上的血迹仍没洗掉，金棕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盯着炉子里的一点余烬。
天快要亮了，窗缝里透进一线铁灰色的青光，花店里已过了一夜的鲜花显得有些萎靡，在水露中显出颓败的色彩。
一辆车停在了巷口。
文尼第一个听到了引擎声，他从窗边弹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枪。丹特也从门口站起来，弹簧刀清脆地从卡鞘里弹出。洛科则没有动，只是身子稍微倾了一下，拇指推开了柯尔特的保险栓。
花店的后门被有规律的敲了几下。石川从后屋里出来，看见三个严阵以待的年轻人，对他们摇摇手，而后将前厅和后屋之间那扇隔门栓上。以使得来人没法看见他们，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尼诺·里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被撕破了的白衬衫，外面披着件不合身的大衣，左脸颊整个地肿胀起来，嘴角有干涸的血痂，在晨光里他显得瘦削而苍白，几乎融入尘埃。但站得很直，眼睛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冰蓝色。
“石川老师。”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石川向他一点头，又疑虑地看看他身后站着的巨大身影。
“……只能进你们两个。”他说。伯纳德略一颔首，“当然。我们无意打扰。”
于是石川又带领他们穿过后门，前厅和后门之间的那条通道黑漆漆地，极安静，走在里面能听到几个人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石川将那扇门打开之后，借着渐起的柔和天光，尼诺立时就看清了花店里坐着的那几个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看见了他们手上的兵器。他立时意识到所谓的“洛科不可能在花店”，是这背后的爱尔兰人又一个巧妙的托词。
像是关于仓库的那个一样，不是谎言，只是托词，上一个差点要了他父亲的命，这一个又足够要他的命。他恼怒地回过头去，想要找伯纳德理论，但另一个人影已从旁边逼近。
“尼诺，真没想到你会来。”
这句话绝不是欣喜。洛科正瞧着他，那张英俊、刚毅的面容被阴影笼罩，他手臂略略垂下，手指仍然扣在扳机上。
冷汗瞬间爬满了尼诺的后背，但此时逃跑已经太迟。他感到脖颈僵硬，不知该转过头来看洛科，还是继续瞪着伯纳德。但爱尔兰人与他错过身去，神色淡漠，只有在见到自己的义弟之时，才软化下来。
“洛科。”他出言安抚，“尼诺不是敌人。”
这句话是对着洛科说的，可他的目光却一直留在尼诺身上没离开。屋子里的几人也仍然是戒备的姿态。四面目光环伺，尼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下。
他只好点了头。
洛科走到他面前，冷冷地审视了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就错过他去伯纳德身边。他停下来时，伸出手在伯纳德的衣领上捻了捻，没有能捻去那些暗褐色的东西，他意识到那是已经干结的血渍。
“你迟到了。”他说。
伯纳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完全是笑，因为牵动了伤口，他微微皱起眉头，但那毕竟是一个笑意。
“雪太深了，耽搁了些时候。”他语气平淡地说。但洛科紧接着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用力地拥抱一下，伯纳德闷哼一声，
“我的肋骨，快放开。”
玛莲娜早就走过来了，她将伯纳德从洛科的双臂中拉走，拥进了自己怀中，她的拥抱比洛科更轻，更灵巧。她把鼻子埋在他颈窝里，在那里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下意识地用手攥紧了伯纳德后背上的衣服。
伯纳德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叔叔在哪？”洛科冷不丁地转向尼诺。
尼诺的下颌绷紧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将声音挤出来，“他今天要去西区的裁缝店。阿什利街上那家……定做一套西装，为葬礼准备的。”
洛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将目光从尼诺身上移开，看向窗外。此刻天已然亮了，芝加哥灰白色的晨光正从窗帘里渗进来，将花店里每个人的轮廓都映照得苍白又清晰。
“好。”他点点头，走回桌边，把枪拿起来。
但伯纳德止住了他，“裁缝店的事可以等到等，马可不会现在就去，提早去守着也会暴露马脚。”他转向石川春江，“老师，您能设法弄到马可的行踪吗？”
“如果这里有你们能够完全信任的人的话。”石川的回答很有他个人的风格——从来不全然地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伯纳德点点头，示意丹特跟石川春江出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到尼诺的脸上，“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妥。阿方索·里切还被围在爱尔兰人的仓库里。”
尼诺的嘴唇抖了一下。伯纳德探身去从脚边的一只淡绿色的铁皮水壶里为自己倒杯热水，搁在手里吹了吹，轻声开口。
“爱尔兰人围着他，是为了要筹码。他们不会急着杀他，但马可也没法去救他……我先前给了他们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内，必须要跟他们搭上话。”
“你去？”洛科问。
伯纳德摇头，“我的脸在北区太容易被认出来，何况马可正在全城搜人。同样地，你也不行，文尼也不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人。”
他陷入了思索，显然在寻思还有哪些可用的人。但屋子里唯一剩下的那个忽然出人意表地开口。
“我去。”
所有人同时转头。玛莲娜站在火炉旁边，已经穿好了大衣，初阳的微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色。她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伯纳德，等着他的回复。
“不成。”洛科几乎是脱口而出。
“三个小时，没法再去找别人。”玛莲娜看着的仍然是伯纳德，“我不是意大利人，不是爱尔兰人，北区没人认得我。我走进去，也没人会把我当成威胁。”
伯纳德没有立即回复，他垂眸瞧着茶杯，那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来……他的手指头收紧了，而后，无声地叹口气。。
“小意大利后面有个酒吧，那里的主人叫希利。他不是打手，有时候会在北区的意大利人、爱尔兰人和码头工人与公会中间做调停。他的酒吧在阿斯兰大道上，名字叫‘铁锚’，每天中午之前，他会在那里盘账。”
“我要对他说什么呢？”玛莲娜的声音又轻又软，鼓励着他接着说下去。
伯纳德抿唇，“你告诉他，多纳托家愿意将小意大利后的一个街区让出来，只交换阿方索·里切，活的。仅此一条，没有别的。”
玛莲娜在口中无声地念了几遍，“就这些？”
伯纳德点点头，“就这些，不要多说，不要谈别的条件，不要让他觉得我们着急。如果他们有异议，就说你只是个传话的人，不参与谈判。”
玛莲娜将大衣穿好，系上扣子。洛科却拦在她面前，一手按着门框，将出路堵死。
“我不同意。”
玛莲娜仰起头来看着他。她换了双便鞋，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但眸色坚定。
“小洛，尼诺需要他爸爸活着回来，不然他不会听从我们。”她同洛科耳语道。
“那我们就杀了他。”洛科狠戾地开口。
“别傻了。那样我们会得到一具尸体，然后失去一张底牌。”她踮起脚尖去在洛科的脸颊上，落雪一样轻盈地吻过去，那种混和了香水和血味的味道让洛科恍惚了一下。
再然后，她伸出手去，将洛科按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掰开。
“我不是去打仗。”她最后说，“我只是去跟一个酒吧老板说几句话，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丹特已在巷口发动了福特车。玛莲娜出门之前在花店门口边摆着的水桶旁停了一下，就着水将脸上残存的血迹洗掉，又把散乱的卷发拢到头巾下面。在水面上映出她的影子：眼窝底下的青黑，口红失色和干结之后的嘴唇，但她仍然是美的，折损之后，愈见锋利。
“你只管把我送到克拉克街。”她对丹特吩咐，“然后在街角等着，别跟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修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