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逆霜雪》风羽潇潇

7、寻丹

　　一日后，境珩三人来到龙都北部的涟州城，城西的虞山本该漫山药香，此刻却浓雾笼罩，弥漫着腐肉般的腥气。
　　拂青庐建于虞山之上，此处乃是药仙圣地，可此番景象竟与冥康司别无二致，实属反常。
　　黛月的银鞭扫开荆棘，鞭稍突然卷出半截白骨——那是个孩童的头骨，眼眶里还卡着刻有“华阳”二字的药匣碎片。
　　“救...救...”洛霄猛地转身。山风裹挟着沙哑呜咽掠过耳畔，石阶两侧的朱果树上挂满人形树瘤。
　　当他凝神细听时，只余药奴推着载满蒿草的木轮车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浓雾突然化作细雨，雨滴打在黛月玄色披风上竟晕开猩红痕迹。她摸到发间沾了片“花瓣”，细看才发现是半片带血的指甲盖。
　　“境长老，黛月觉得此地甚是怪异…要不还是趁早下山吧。”
　　可此时山门却在雾气中赫然显现，三人都愣住了。
　　本该悬挂“拂青圣地”匾额的位置，悬着一口倒扣的青铜鼎。鼎身饕餮纹的獠牙间卡着半具白骨，骨头上布满被丹火灼烧的裂痕。
　　庐内五药成女的火药女虞火火正踩着竹梯擦拭鼎身，她手中药杵每次落下，鼎内就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
　　“康判官来得不巧。”虞木木突然出现在门前，她额间木纹印记泛着幽光。
　　“这外面的雾气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门上为什么要放上这镇邪的青铜鼎？”
　　虞木木沉思片刻：“庐内发生了一些状况…我觉得你不必出现于此，我们是可以解决的。”
　　境珩笑了笑：“你多虑了，告诉药王，我此番拜访是要取些延寿丹和提升光属性者修为的那……什么丹？”
　　“是神光丹——好的，我这就去转告妖药王大人。”
　　过了一会儿，虞木木走来，她引着三人穿过百草回廊，曾在两侧石壁攀爬的牵牛花，现在只留下了满墙的枯藤。
　　丹房蒸腾的雾气里飘着苦涩的药味。洛霄突然扯住境珩衣袖，用口型示意廊柱阴影里蜷缩的药奴——那人胸腔凹陷，心口插着取血的琉璃管。
　　步入丹房，三位药女正埋头翻箱倒柜，——“药王大人，已经确定一颗不剩。”
　　药王虞昭青捧着药葫芦道。“神光丹上月就被东海截云府订空了。”
　　他说这话时，境珩的拳头突然绷紧：“东海截云府？之前一直忽略了这里，有没有可能萧湘云把卢清缘送进了截云府？”
　　就在这时庭院突然传来铁链拖拽声。境珩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刚获得了地黄魄的他闻到了浓郁的怨毒气息。
　　他循着气息来到炼丹房前，眼前忽而闪过饶仲鼎上挣扎的无法超生的怨灵。
　　"药王不介议本座参观炼丹房吧？"境珩突然甩袖震开虞木木的阻拦。
　　虞昭青拿起药匙重重顿地：“判官大人莫要僭越！”匙首镶嵌的青玉突然迸射绿光，庭院西侧顿时升起七道毒障。
　　黛月眼疾手快甩出银鞭缠住境珩腰身，却在触及毒障的瞬间被灼出焦痕——那竟是魔修用的毒魂阵。
　　“原来仙界药王也通晓魔道毒术。”境珩冷笑道。
　　虞火火的药瓶突然炸裂，雄黄化作火凤扑向境珩。境珩不退反进，任由火焰灼穿康羽的皮囊，露出本体那白发老者。
　　“千手鸣光，地黄赦！”
　　他高举光剑，背后突然伸出无数手臂抓住虞火火，击碎一旁的鼎盖，生生将其扯入药鼎中。沸腾的药液中突然冒出气泡，七十二只血手从鼎中伸出，发出瘆人的悲鸣，他们掌心赫然烙印着北盘恶帮的刺青。
　　“这是上月失踪的北盘帮七十二人！”洛霄的剑锋抵住虞昭青咽喉，剑身映出鼎中的血手正将虞火火分尸。
　　他忽然明白山道上那些朱果为何散发腐臭——每一颗“果实”里都包裹着冤死在这里无法超生的怨灵。
　　虞冰冰的薄荷枪突然架在药王颈侧，这个向来沉默的冰系药女眼中泛起涟漪：”师尊，收手吧。”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冰裂纹蔓延至心脉的痕迹。
　　“您当年用五行仙丹救了我们五姐妹的命，可我们每天都承受着仙丹反噬的痛，你可说过只需炼制千颗华阳丹就给我们解药……”
　　境珩等人趁机闪身闯入庭院，木系元器饶仲鼎的全貌终于显现——三丈高的青铜鼎通体缠绕着活体藤蔓，鼎中沸腾的丹液突然凝成鬼脸，朝三人怨毒地笑着。
　　三十六个精铁笼在阴风里摇晃，最外侧笼中关着个鹿人少女，她的右角已被锯断，药奴正把她扔进鼎里。
　　“救...救...”少女喉咙里发出最后的虚弱的气音。
　　“本座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仙药要拿活人炼制？”境珩突然暴起，千手鸣光朝饶仲鼎击去。
　　虞昭青突然跑过来：“里面是华阳丹，能让“神农”复活的仙丹！等神农复活大家都会得到庇佑的…你，你快收手，他们不过是些犯了天条的罪人...”
　　“那照你这么说，那个女孩也是罪人吗？”洛霄质问道药王。
　　“她怎么不是罪人？她前些天跑到我的药园偷食仙草…”
　　“境长老，切勿听信他胡言乱语，速将其缉拿归案！”洛霄将霄云剑拔剑出鞘。
　　话音未落，境珩已掐住药王咽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我要三百颗华阳丹，否则明日修仙界就会知道，拂青庐用童男童女来炼取仙丹。”
　　洛霄听到境珩的话差点惊掉下巴：“境长老，你这样做，以后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遇害的，现在当务之急……”
　　境珩让他住口。“我做什么你一个小孩儿管的着吗，乖乖服从我，等事情办完了给你一周假期，回去好好陪你那弟弟妹妹。”
　　“给他们 ，三百华阳丹换拂青庐百年清誉！”虞冰冰的薄荷枪对准药王脑后 。
　　药王呕着黑血嘶吼，鼎盖轰然开启。猩红丹药鱼贯飞出，在境珩眼中，每颗表面都浮动着怨毒的人脸。
　　当三百颗猩红丹药装入青铜匣时，境珩忽然闷哼一声，扭头向后走去。
　　这时虞昭青突然追上来：“境珩大人可知，华阳丹用活人经血炼制，虽然吃一颗能延长寿命和提升大量修为，可是里面毕竟有深重的怨气，服下此丹者轻则毁容，重则成魔啊！而且夜夜都能听见鼎中亡魂的惨叫...”虞昭青癫狂的笑声混着鼎中哀嚎。
　　归途的马车上，境珩吞下三颗华阳丹。洛霄看着他脖颈浮现的赤红纹路，终于忍不住按住剑柄：“那些被囚禁的人...你明明可以...”
　　“可以怎样？”境珩撕开幻象露出本相，金瞳亮起，“把他们救出来送去辕天司地牢吗？”
　　他笑着将丹匣抛向黛月，“这世道本就是个更大的熔炉。”
　　黛月接住丹匣的瞬间突然踉跄。她腕间不知何时缠上一缕灰雾，细看竟是鹿角少女的残魂。那魂魄在她掌心写下“癸酉年冬”便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