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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冥府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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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都的雪落在辕天司玄铁门环上时,辕天司的境珩正用银针,挑开柳尘薇那沾着泥土的棺椁中最后一块冰壳。
尸身心口处碗大的空洞泛着漆黑的瘀血,银针挑啊挑,境珩始终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寒辕魄果然转移了。”
此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黛月捧着密匣进来,匣中躺着半截染血的竹筒:“锦云城密探暗中尾随萧湘云至龙都城,见其入西巷一破旧院落,携一童男,朝东海方向遁去。此后,城内探子于追捕途中皆殒命。
经调查那里住着对母子,户籍册上写着刘尘与卢清缘。”
“刘尘……”境珩手指轻捻着花白的胡须,沉默片刻后,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七年前,柳尘薇告假离职,前往离原侍奉卧病在床的老母。离原距中原千里之遥,然而,竟有传言称有人在龙都皇城见到过她。
彼时,她手抚大腹,似有身孕,半月后某夜,皇城侧粮库忽闻婴孩啼哭之声,而那婴孩之生辰,竟与户籍上卢清缘者毫无二致。
灯影摇晃间,他瞥见铜镜里自己两鬓的头发,又增添了几分苍白。
三日后,西巷焦土前。
洛霄的霄云剑挑开坍塌的房梁,剑锋忽然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刺向朽木地板,一个木箱从板下露出,打开木箱,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上面是一沓厚厚的发黄纸张,不过可以看到都是辕天司对萧湘云的通缉令,下面还印有柳尘薇的盖章。
纸张下面叠着几件男人的衣服,是西海国的服饰,其中一件与通缉令上所描述的别无两样。
“原来萧湘云这么久没被逮捕,是掌门一直在暗中保护?那天在锦云城的酒馆,我就应该多留意一下的…”
黛月还在抽屉里发现一本手册,上面记载了柳尘薇年轻时破过的大大小小的案子。
“真相已经大白了,刘尘就是柳尘薇,而卢清缘是她与卢蔑的私生子,至于萧湘云先在锦云城与柳尘薇交头,在跑回龙都接走卢清缘…只是想将寒辕魄转移吧?”境珩背着手,断木残垣透来的阳光在地面映着他那臃肿老朽的身躯。
“境长老应该清楚,萧湘云已持有虚辰魄,他是不能再继承寒辕魄的,而卢清缘还只是个七岁孩童,即便他继承了寒辕魄,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凡人,在百年内是不可能觉醒的。”黛月将手册一把按在桌上。
境珩亮起金瞳:“你知道柳尘薇为什么这么大费周折,一定要找卢蔑将那个孩子诞生于世?
在千年前卢蔑曾是雷帝魄的继承者,后来人妖大战中惨败北境狼族,为此他只能将雷帝魄献出去,狼族才保他一命,但即便如此,他骨子里依然是雷帝血脉。”
境珩走到门外,望着院外的枯藤老树昏鸦。“我曾在一本古书中看过,当拥有元器血脉的两人联姻,其第一个孩子将是元器血脉转世的双魄圣体,而天地间每千年,只会诞生一位双魄圣体。而七年前,恰值此千年之轮回。”
“所以说,卢清缘那小子是双魄圣体?”
“双魄圣体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继承两种元器魄,除此之外,还可以掌握九种元气属性,而此前他以继承冰系魄,一旦他继承第二件元器魄,便可觉醒双魄圣体——境珩话说到此,突然止住。
…记得千年前的双魄圣体是怎么为祸人间的吗?反正到那时他将是个巨大的威胁,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机会除掉他。”
“千年前的双魄圣体,是指妖怪猎人刘红樱?那么,境长老的计划是…”黛月问道。
“我要找到一样元器魄,当上辕天司掌门,到时候我要亲手抓住这小子,然以我现今的状况,恐怕命不久矣,在觅得元器魄后,还需设法续命。对于接下来的的行动,我自有方案,你们两个弟子听我安排就好…”
……
冥康司的灯笼在雨夜里泛着尸绿。康羽捧着《地黄经》的手忽然颤抖,纸人式神传来破碎画面:境珩的金瞳正在穿透层层迷雾。“终究还是来了...”
白发青年咬破指尖在八卦镜上画出控尸符,冥康司门前的六十四具尸儡眼窝同时腾起鬼火。
当辕天司铁骑撞开司门时,院内六十四具死尸齐刷刷地站在门前。一阵寒风吹过,吹起了他们破烂不堪的衣衫,甚是阴森恐怖。
境珩挥手示意,冲在最前的手下刚掀开尸儡额前黄符,那青面獠牙的怪物突然张口咬住他咽喉。更恐怖的是被吸干的尸体竟摇摇晃晃站起来,朝身后的众人扑来。
与此同时,其他六十三具尸儡也相继觉醒,眼窝冒出鬼火,颤巍巍地往前走来。
“退到震位!”洛霄挥剑劈开扑来的尸儡,却发现霄云剑黏上了黑色肉泥。黛月的雷火鞭扫过之处,腐烂内脏如雨落下,却在触地瞬间内脏化作蠕动的尸虫。
“冥府判官康羽乃傀儡尸祖,这些尸儡受其操控,若找到他,便可止住这些尸儡。”境珩金瞳骤亮,光刀破雨幕直指东南一角:“康羽在这边。”
三人冲破尸潮跃上屋檐时,月光正好照亮檐角铜铃。三个与他们容貌相同的傀儡正站在后面咧着嘴笑,手中兵器泛着淬毒的蓝光。
“小心傀儡血!”黛月的警告晚了一步,假洛霄的剑已划破境珩袖口。尸毒腐蚀的剧痛让境珩暴怒,挥出一把光刀竟将三个傀儡切成两半,连同整片屋顶被掀飞——露出后方康羽苍白的脸。
康羽连忙唤出地黄钟,土黄色金身罩堪堪挡住劈来的刀芒。八卦符阵在地面急速旋转,雷符与水符交织成网,却被洛霄的剑意搅碎成漫天光屑。
当霄云剑刺破他肩胛之际,这枯瘦的判官竟对着境珩露出一抹惨然的笑:“你莫非以为仅得地黄魄,便可君临天下?天下奇人何其多?单是这冥府,便有我兄长康洺与至阴丹钟葵,你又能战胜何人?你也就能欺负我这个毫无战力的辅助罢了…呃!”
境珩的光刀已剜入他心口。在血肉剥离的滋滋声中,一缕土黄色元魄顺着刀纹流入他经脉。康羽最后的目光却望向洛霄:“小心...他的金瞳...”
境珩站在尸前前,指尖抚过康羽衣的青铜篆文。隐约可见篆文边缘“拂青”二字在月光下流转青光。
“判官大人该上路了,我们也该走了。”黛月嘱咐道。
看着境珩掏出从寺庙借来的人皮袈裟披在自己身上。地黄残魄便顺着经络游走,他的面容顿时扭曲成康羽那瘦弱的模样,连发梢下的那血瞳泪痣都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院内暴起的尸儡突然在某一刻同时倒下。
待辕天司之人离去后,康羽那具倒伏于地的身躯迅速干瘪,转瞬间化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儡。与此同时,院外的一只尸儡指节微微颤动,其表皮正缓缓恢复为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