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逆霜雪》风羽潇潇

2、截云府

　　萧湘云来到龙都城，此时城内戒备森严，他不得不隐身潜入街巷，推开门时，屋檐下的风铃正叮当作响。
　　六岁的卢清缘光着脚丫从竹榻上蹦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糖：“萧叔叔！我娘说今天要带我去看皮影戏的，怎么是你来啦？”
　　少年鼻尖沾着糖霜，额头上三束碎发随意地垂到眼角，头梢还别着朵蔫巴巴的野菊花——那是柳尘薇临走前亲手给他簪的。
　　萧湘云喉结动了动，把寒萧往袖子里藏得更深些：“你娘接了个大单子，要给岚山虎王捉千年蛇妖呢。”
　　“哇！那得多少银子啊？”小清缘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萧湘云衣摆沾着凝固的血渍。
　　“够买下整条晟东街的冰棍。”萧湘云蹲下来给他系散开的衣带，手掌拂过孩子额前的碎发——他的双眸是独特的青色，透着清冷与孤寂。那雪花状的瞳孔，折射出细碎而又迷人的光芒 。
　　“这是尘薇的眼睛，可明明寒萧还没…奇怪…又或者说，这是寒辕魄即将转移的征兆？”
　　小清缘摆弄着手中的狐狸娃娃：“那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她把蛇妖泡成药酒。”萧湘云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果香立刻溢满屋子，”尝尝这个，从西沙带来的葡萄糕，它跨越三千多里地呢。”
　　孩子欢呼着扑上来，完全没留意窗外掠过的黑影。萧湘云余光瞥见对面屋顶寒光一闪，那是辕天司探子的玄铁弩箭在反光，他们追的这么快吗？这么看要不上两个时辰追兵就会来了。
　　“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萧湘云拽着清缘往里屋走去。“你数三个数，然后我躲起来，你来找我。”
　　“好啊萧叔叔，我开始数喽…”
　　“三、二、一。”
　　清缘只感觉身旁刮了一阵风，紧接又听得极轻的“噗”的一声，睁眼时，萧湘云已经不见了。
　　最后，小清缘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找到了萧湘云。
　　可他没看见树影间垂下半截染血的辕天司腰牌。
　　“你妈妈说，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要你去截云府修炼。”
　　年幼的他对修炼一无所知，亦不晓其中艰辛，只觉此事甚为有趣，便随口应下了。
　　看着萧叔叔在屋里屋外忙乎的身影，“现在就走？”小清缘嘴里塞着葡萄糕含糊不清地问，手里还抓着那缝满补丁的白狐娃娃。这是他三周岁时柳尘薇从西市淘来的。
　　萧湘云扯过青布包袱皮，把孩子的旧衣裳囫囵塞进去：“截云府有会骑人背上的灵鹿，还有能载人飞天的纸鸢。”他说着突然掀开地砖，露出底下幽深的密道——前年柳尘薇挖这条暗道时，还笑说永远用不上。
　　小清缘突然扒着门框探出那可爱的小脑瓜：“我的蛐蛐罐还在后院...”
　　“到了东海给你捉拳头大的金翅蟋蟀！”萧湘云直接把人扛上肩头。孩子胸前那他父亲给他请的长命锁撞在青玉门框上，叮当声里混进远处马蹄响。
　　密道里霉味刺鼻，小清缘被颠得差点吐出来。
　　待了大概两个时辰，头顶的脚步声还没有消失，萧湘云低头看了眼时钟，马上就子时了。
　　“萧叔叔，你袖子在发光哎！”
　　“这是...这是从绿洲带来的萤火虫。”萧湘云把躁动的寒萧又往里塞了塞。
　　孩子突然安静下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其实我知道的，娘亲说过，人说谎时右眼皮都会跳。”
　　小青缘伸手摘下他的口罩，脸上蜈蚣状的疤痕格外吓人。“刚才你说萤火虫的时候，眼皮跳得像抽筋。”
　　萧湘云绷紧的心此刻落下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青缘的脸蛋。“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便告诉你。这是一种会发光的冰糕，等会就给你吃。”
　　待到子时，远处传来石门崩塌的轰响，萧湘云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的寒萧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整个密道：“快，吃下它！”
　　小清缘吞下寒萧的瞬间，彻骨的寒冷蔓延至他全身，出于本能的惊叫也被冻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四周的墙壁爬满冰霜，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萧湘云染霜的睫毛，还有那句消散在寒风中的“闭眼”。
　　再醒来时满耳都是动听的仙乐，是七十二枚玉编钟在自鸣，小清缘躺在铺着白绫绸缎的床榻上，帐幔绣着一只展翅的大鸟。
　　有个穿金色罗裙的姑娘正在喂他喝药，腕间金铃随着动作轻响。
　　“欢迎来到截云府。”姑娘见他盯着自己发梢不断跳舞的金属丝线，“机巧辫花之术可不是变戏法哦。”
　　随后笑着打了个响指。那缕金丝突然绽成海棠花，花瓣里掉出颗酥糖，“我叫绾若雏，以后教你空间系法术。”
　　金丝刚要缠上清缘手腕，突然迸出冰晶碎裂声，金丝被击落到地上。
　　门外突然传来清冷女声：“二妹别闹，寒辕魄在排斥外力。”
　　走进来的白衣女子眉目如画，乌黑的长发用一束白色丝带绾起，腰间悬着的玉剑反射着耀眼的青光，她是江湖上剑气流派的创始者，御风冷鸢真君-绾念璃。
　　“大姊就是爱操心。”绾若雏撇嘴，顺手把酥糖塞进孩子嘴里，“当年三弟捡回的那柄魔剑，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争吵声被药香冲淡，小清缘望着窗外掠过的仙鹤发呆，听着两人讨论着自己，他还不懂什么是寒辕魄，不知道母亲让他来这里的意义，更没看见龙都到东海路上满地的死尸——昨夜萧湘云抱着寒辕魄融合期间的卢清缘，半边身子都冻成了冰雕。
　　截云府坐落在鸢山脚下，临近波涛汹涌的东海之畔，所处之地是一片近海平原。
　　截云府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其东侧和北侧是礁石嶙峋的海岸，西侧则是巍峨耸立的鸢山，至于南侧，则被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
　　在河的上方，横跨着一座造型古朴的石桥，平日里，无论是行人还是车马，都需通过此桥方可进入截云府内，而且，石桥以及城门处昼夜都有人严密把守。
　　仙鹤掠过石桥时，清缘看见守卫用符契检查行人，而羽族直接从布满雷云的鸢山缺口俯冲入府。
　　毕竟，这些拥有羽翼的仙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之间，又何须像凡人那般依赖于行走来移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