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逆霜雪》风羽潇潇

1、孤注一掷

　　锦云城的暮色裹着沙砾拍打窗棂，茶碗里漂浮的野菊花瓣让柳尘薇恍惚间看见了故里山坡。
　　指尖抚过茶碗，滚烫茶汤入喉时突然爆发的血腥味，让她不得不将半口茶混着血沫吐在青砖地上。
　　“您该让拂青庐的人看看。”洛霄的剑穗在昏暗中微微发颤，少年总是藏不住担忧。
　　柳尘薇摆了摆手，沉声道：“无妨，只是于锁妖塔封印鬼又芙，损耗了我不少内力。”她微微抬眸，目光示意对方离去。
　　洛霄虽满心不放心，但还是退了出去，只是在离开前嘱咐道：“掌门，我一个时辰后回来看你。”
　　随后绾念璃目光落在对面男子的银丝口罩上。
　　“西海的珍珠贝该产卵了。”柳尘薇故意提起旧事，看着他指节猛然绷紧。五百年前他抱着人鱼尸体跪在沙滩上的模样，至今仍写在辕天司的见闻录里。
　　当时鲜红的海水浸透他的衣裳，怀中的沫汐儿只剩下半截鱼身。
　　萧湘云突然扯下口罩，脸上蜈蚣状的疤痕随冷笑扭曲：“掌门不如担心自己？魔蛊噬心的滋味，可比水弦穿骨痛多了。”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咳嗽，棋盘上的黑白子突然震颤起来，柳尘薇呕出一口黑血，此刻正在茶水中缓缓散开。
　　洛霄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她解开衣领，魔蛊的血痕清晰可见，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开。
　　“关于这一切，掌门此前已经算好了吧？”
　　“无非算计，这已是一场定局了…”话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喉间翻涌的腥甜中，柳尘薇瞥见萧湘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鬓角霜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就像那年他抱着渐冷的人鱼，看着她的鳞片片片干瘪。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她身体开始散发出阵阵寒气，桌上的茶水开始凝成冰霜，此时，置于她掌心中的寒萧开始渗出淡淡的蓝色微光。
　　“里面封存了寒辕魄与我的部分意识…你应该知道的，把它交给清缘，让他在七月十五子时服下…”说罢便将寒萧塞进他攥紧的拳中。
　　萧湘云握住寒萧时，恍惚间自己嗅到咸咸的海风。他看见过去的自己和沫汐儿坐在礁石上，少女给他一朵海露花，随后哼起古老的调子，那正是后来刻在流月琴底的《人鱼之歌》。
　　“让我们来把这最后一盘棋下完。”
　　酒旗在骤起的沙漠狂风中猎猎作响。萧湘云颤抖着放置最后一枚黑子，此时白子的生路已然断绝，再无回天之力。萧湘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也许我们都赢了吧。”绾念璃的声音沙哑而老朽。
　　萧湘云掀倒棋盘，走到窗前，“清缘尚幼，日后尚需历经诸多磨难，若有必要，我自会出手。”
　　"告诉那孩子...遵循自己的内心，必能得道成仙；有时间可以回家看看，那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有留给他的东西…她母亲最爱野菊…”寒气封住了她未说完的话语。
　　当寒气即将蔓延到瞳孔，她听见体内的魔蛊已然沉寂。
　　最后瞥见的画面，是萧湘云握着寒萧撞破后窗的身影——就像五百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汐儿残破的鱼身跃入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