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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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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将身边的宫女,养成这样还有些天真浪漫的样子,糜太妃果然是个温柔宽和的长者。
罗启枝微牵起裙角,在她面前跪坐下来。
一个柔软的蒲团,被身边的嬷嬷及时放在她膝下。
糜太妃其实还很年轻,最多四十多岁的样子,头上的妆点非常简略,衣服也是不起眼的花色,将她过于艳丽逼人的容色掩去了几分。
很难想象,一派严肃威严的糜竺,会有这样一位母亲。
她微偏着头,盯着罗启枝看了一会儿,略有些苦恼的对身边人开口,“张嬷嬷,你看看,我儿糜竺也是个憨笨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哪能往我身边送呢,这不是平白耽搁人嘛。”
接话的是当初女官考核时的女官,她微笑着给罗启枝沏了一杯茶,送到蒲团边的小椅子上。“您没有见过这位罗姑娘的卷子,不知道她的志向是‘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呢。”
“哦…”糜太妃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这倒是,与众不同。”
她又问张嬷嬷,“他还有什么交代你的吗?”
张嬷嬷抿唇笑了,“他后来只说,姑娘心有丘壑,却是女子身份,不好与西北军为伍。要您好好安置,务必护她的周全。”
糜太妃猛的睁大眼睛,圆溜溜的眼瞳好似受惊了的猫儿一样,“他这般说,总不会是千年铁树开了窍了?”
罗启枝也猛地看向她,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向这里。
“哎呀,这死木头,”糜太妃倒是真心实意的着急了,“倒是头一次这般夸一个姑娘。这这这,怎么能把人往我这里送呢。”
“宫里头乱糟糟的,那些个王公贵族什么德行,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鲜亮的姑娘,一不小心给人家掠走了,看他去哪个坟头哭!”
张嬷嬷及时制止了糜太妃的发散思维,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您坐阵宫中呢,一个小小的女官,还有人敢来冒犯您吗?”
糜太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还是不怎么习惯…”
罗启枝并不了解宫里的旧事,但单凭糜太妃的这个‘太妃’封号,和糜竺随母姓的这事儿,就能明白,在先帝死前,她的日子或许并不算好过。
糜太妃不好意思的笑笑,“人年纪大啦,心里头老是想着过去的日子。”
张嬷嬷慈爱的碰了碰她的手,“再想那么多,可得多长几根白头发了。”
糜太妃失笑,“儿都那么大了,天天飘在外头,都到了会相看姑娘的年龄了,几根白头发,算的了什么呢。”
罗启枝被她们调侃的,只好不顾尊卑,开口为糜竺辩解,“我在入宫之前,曾交予糜将军一件兵器图纸,或许,他是因此对我另眼相待吧。”
糜太妃看了看张嬷嬷,两人对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起来,“好好好,俩木头凑一块了,倒是也合适。你喜欢兵甲,他喜欢打仗,也算天生一对了。”
糜太妃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要是再看不出来对方逗弄的意思,罗启枝也就真是根木头了。
她闭紧嘴巴,不再多舌。
糜太妃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你好生在司礼监学学,也不必学的太认真,反正咱们这地方,用不上那么多的虚礼。”
“等你正儿八经的出了师,分了殿,我再给你安排个轻省事儿做做。”
罗启枝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从殿内退了出来。
张嬷嬷瞧着她走出小花园拱门,才锤了锤糜太妃的背,边帮她做一做按摩,边笑着道,“这样总安心了罢,是个知道进退的好孩子。”
糜太妃轻哼一声,纵使这个年纪了,仍有些娇嗔,可以预见,当年也是一位绝色佳人。
“糜竺自己是个不守规矩的,就喜欢些离经叛道的人,我不替他看看,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得冒出来。”
张嬷嬷噗嗤一下笑了,惹得糜太妃转过身去望着她,“你笑什么?”
“奴婢是笑,不管孩子多大了,不管他是不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总之,在娘的心里头,他永远是个孩子。”
糜太妃吃了一口茶,叹息道,“他当然是个孩子。我让他随我的姓,就是想让他太太平平,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总好过白白送掉性命。”
“大将军…”她的神思飘远了,“大将军是那么好做的吗?”
张嬷嬷闭紧了嘴,但多年来的情分,还是让他僭越的提了一句。
“也不怪殿下,边关那些时日的惨状实在是…”她安静了一下,在糜太妃面前,她总是憋不住话头,“今上他…”
糜太妃猛的抓住她的手,止住她的话头。
“今上心中自有丘壑,这事儿,是糜竺不知分寸了。”她凝视着张嬷嬷,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只是,“收拢流民,驻守边疆,该是他一个姓糜的外姓子该做的事儿吗。”
罗启枝并不知道她走以后,殿内发生的官司,她心情有些沉重的走在回程的路上。
糜太妃身为先皇嫔妃,膝下又育有一子,但说话做事,却还是这样毫无底气。
她竟会为一个女官的去留感到忧心,他们母子在这后宫前朝所受的冷遇,可见一斑。
罗启枝小声的推开房门,略松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又想起了那本藏在秘格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