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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竞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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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女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们这个京城脚下的小镇,随之而来的,还有遴选采女的旨意。
罗启枝端正跪在继母面前,向她陈情,“先不说被选上以后,还能有一笔安家银子,便是落选,但得个好评价,往后向外说亲,也是个好由头。”
继母有些想将她嫁给自己亲侄子,此刻就有些不愿,“女孩子家,那有那样抛头露面让人家挑来选去的?”
她挑剔的看了启枝几眼,刻薄的说,“再说了,就你这模样,咱家也从没见着过祖坟冒青烟。”
“若是能有个什么机缘,未来也好帮帮弟弟呀。”
张氏填房嫁进来,此刻膝下只有罗启枝一个继女,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呢。
听到罗启枝这话,哪怕知道罗启枝是哄她的,也心里高兴,“你那个死鬼老爹也不常回来,我要真有了,怕不是得浸猪笼。”
罗启枝用平缓柔和的语气说道,“您福泽绵长,这都是迟早的事儿。”
她说话,咬字清晰,表情认真,常给人一种诚挚的感觉。
张氏心中一动,又想着到底没什么妨碍,捏着‘母亲’这张身份牌,还怕她跑了不成?
到底是答应了。
罗启枝脸上不辨喜怒,仍是微笑着道谢。
张氏小声嘀咕,“穷讲究的样儿。”
又放大一点音量,“我可没什么东西给你准备。”
“是,自当启枝自己操办。”
罗启枝问安告退,回房取出针线,一针一针,为继母与父亲纳着鞋底。她必须将这孝女的名头砸实了,才好换来更多希望。
大宛已经开国七十多年了,中间出过不少太监干政的例子,因此对太监严格要求,不许读书识字。
但宫中的很多事务,又免不了需要打理,自然是在民间广选女官,来充实岗位。
反正,一介女流,无论多才华横溢,也不会有干涉政事的风险。
张氏使唤长工小柳给罗启枝送了名贴,就算是报名成功了。
启枝在镇上路来就有孝名,又曾随着祖父习过书,认得字,是少有的有学问的姑娘。
她的父亲又远在边关,为国尽忠。
无论从背景、名声、个人素质,都值得通过筛选,被采选官挑上一挑。
张氏和其他入选的家庭一起,几户人家凑钱,雇了一辆马车,将这些女孩,送到了采选官所在的城镇。
这些年来,边关连年征战,民生凋敝,马车行走在坑坑洼洼的管道上,两边不是寺田,便是稀疏几个穿着佛门俗家弟子衣服的老农,在田间艰难的劳作。
罗启枝出神的望着这些郁郁青青,本该给大宛朝带来赋税,带来粮草,带来希望的田地。
但凡封建王朝末年,都免不了冗官冗税的弊病,但在大宛,可能还得加上一个冗僧。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现代人,总是不能感同身受的领会战争的可怕。但一阵寒意,还是让启枝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在一众哭哭啼啼的女孩们中间发呆。
一个衣着光鲜,容貌昳丽的女孩翻了一个白眼,“哭丧呢!”
她不满的嘟着嘴巴,“到底是谁说的,大部队一起走更安全?确实安全,狼听了你们的大嗓子,十八里外都得被吓跑。”
罗启枝并不想她们起冲突,这马车车厢本就狭小,又坐了四五个女孩,真吵闹起来,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掀翻。
“萍水相逢,都是难得的缘分,”她劝道,“难得能躲开长辈,在外轻松,见见世面,是开心的好事,都不必把自己心情弄坏了。”
一个默默流着眼泪的女孩笑了,“我知道你,天天去寺里上香的那个,你竟也说的出‘躲开长辈’这样的话。”
罗启枝笑笑,没有接她的话。
女孩的谈性来了,“哎,你知道吗?听说这次女官那边,是像考状元似的,靠答卷子选人呢。”
“那很好啊,”罗启枝温柔的回答,“这很公平。”
“哼,”长相昳丽的姑娘冷哼,“只有你们这些个没出息的,才会巴望着去给人当奴才。”
她微昂起头,老气横秋的说,“做女人,就得去侍奉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年龄大些的姑娘为她的大胆言辞羞红了脸,悄悄坐的远了些,年龄小的女孩懵懵懂懂,脸上挂着泪珠,虽不明白,但也不插话了。
路上,只听见马车慢慢碾过小石子,一路往前的声音。
罗启枝望着窗外,摸着藏在袖子里的木簪,心中觉得可悲,为这只有或为奴,或为妻妾才有出路的现状。
马车悠悠的向前,载着少女们的心事与期待,慢慢晃到了目的地。
她们在官府安派的驿馆里等了几天,直到所有周边的女孩们都来齐。
罗启枝即便是在驿馆里,也并不走门窜户,或是到街上去闲逛,只每日里寻个光线上好的僻静处,默默的做着自己的针线。
经过大数据洗礼过的她,自然知道,打从踏出车门之后开始,就须得谨言慎行。
果然,对于女官,第一道筛选,就是不能过于跳脱。
活泼的性子放在采女身上,或许能以青春靓丽的姿态博得那些男人们的欢心,但做女官,沉稳,是第一道关卡。
几日的时光一过,真正参选的时候,队伍里就无声无息的少了好几个人。
剩下的,她们被告诫一番心走坐卧的规矩,真被送进了当地考童生时用的考场。一堆莺莺燕燕,好奇的在这神圣的地方张望。
有人嫌弃桌椅破旧,门窗朽烂,又被同行者赶紧制止,“这可是先生们进学的地方,到处都沾着文气,哪能说破败?”
主持现场的两位考官,一个是年纪至少有三十多的嬷嬷,一个,看起来面白无须,许是个公公。
公公笑呵呵的,敲了敲手中的小金铃,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以后,才开始掐着公鸭嗓说话。
“众位小娘子都是这十里八村有才识的姑娘,皇恩浩荡,也特许你们借一借这文曲星们的地方,考量学问。”
“待会,你们一人一个号子,咱家呢,会一一将卷子拿过来,等到听到三声锣响,你们才能拆开封名,开始答卷。”
竞选的女孩子们都屏吸敛容,竖起耳朵听着他尖细的声音。
“咱们这卷子,比不得乡试的相公,浅显得很,所以只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咱家再敲三声锣,你们就得停笔,等着人来收卷子。”
他和气的笑着,脸上的笑容既平和又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味道,就像焊在脸上一般,“提前答题,或者推后交卷,都得取消资格,才女们可都听明白了?”
没人敢提出异议,稀稀拉拉的,都点头称是。
不出罗启枝所料,卷中俱是些女戒女训中的内容,浅显,而且中规中矩。
唯一一个略有跳脱些的问题,也不过是问:为何想成为女官。
罗启枝略微思索,答道,“纵一介女流之辈,也蒙感圣恩,望一展心中所学,为奴为婢,侍奉在娘娘左右。”
但就算是如此简易的题目,能完整答完的,人数也不过寥寥。
当罗启枝从案牍中抬起头,左右隐隐约约能看见的身影里,俱是抓耳挠腮,手足失措。
女官选拔,都是从平头百姓或芝麻小史的家里去挑。
这样的家庭,能让女儿家识字,已经是了不得的开明了,更不可能有什么系统性的学习。
罗启枝上一世,不论怎么说,也是研究生出身,比起这些女孩,自是如鹤立鸡群一般出众。
她头一个完成了考卷,但谨慎的反复检察数次,才放在座位的右上角,等待查阅。
那位年长的嬷嬷注意到她,慢慢踱步过来,掀开她的试卷一看,根本不必多言,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第二天,入选的名单上,就有罗启枝的名字。
入围的女孩们能回乡一次,这一回,不再需要女孩们自己费心,自有官府安排马车与差役。
罗启枝独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略略松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至少不必再为快到眼前的婚事忧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