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蝙是挚友还是爱人》唐梓荆

4、第 4 章

　　布鲁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他把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成拳头靠在一起，抵在额头上。
　　他已经在杰森的床前这么坐着有一个小时了。
　　他感到沮丧，还有无处发泄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沮丧。
　　杰森睡在床上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好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情况。但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撑着头坐着，痛苦和无助淹没了他，他感到手足无措，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阿福悄悄开门进来了，房门的锁舌在开关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些天里，他们都学会了更加保持安静，生怕不知道什么样的举动就会惊扰到杰森难得的睡眠，他们不想他一直沉浸在疼痛中，只想他能睡一会儿、能休息一会儿就是好的。
　　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身后，陪着他。就算是蝙蝠侠，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更好的什么办法。
　　“布鲁斯老爷，你已经尽力了。请不要再责怪自己。”阿尔弗雷德打破了沉默，压低声音劝慰道，他能看得出布鲁斯已经几乎要被沮丧淹没了。
　　“愚蠢，愚蠢又粗心。如果我再努力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小丑抓到。但那是小丑，‘THE Joker’，他太看轻小丑了。初次认识时，他面对小丑时的成功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以为小丑就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人，于是那次他没有听我的命令，独自追了出去。
　　“于是我再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爆炸毁掉了一切痕迹。如果我当初能再仔细一些搜索哥谭，是不是就能快点找到他……”
　　“即使是蝙蝠侠，也是人，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杰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到底，这都是他们的错。
　　“他是我儿子，阿尔弗雷德，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我甚至没有想过，那个视频是不是假的。我就那么信了，蝙蝠侠就那么信了，甚至没有再仔细调查一番。我信了小丑的谎言……
　　“蝙蝠侠最大的错误。”布鲁斯皱着眉头，非常自责。
　　“布鲁斯老爷，别忘了您当时一直沉浸在悲痛当中，您为了找到杰森不眠不休多少天，就连提姆少爷也是那个时候加入……”
　　“但我始终没有找到他。小丑赢了我。”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下来，布鲁斯也沉默了，两个人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杰森。他维持着安眠的姿势，始终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当时的我无能为力，现在的我依旧无能为力。”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布鲁斯问：“你看到他身上的伤了吗，阿尔弗雷德？”
　　“很难不看到，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回答。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布鲁斯喃喃道，他没有给阿尔弗雷德回话的时间，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一直说着。
　　“阿福，你知道吗，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对峙。每一次会面后的对峙。
　　“阿卡姆骑士就站在我面前，我看着他，看着他像一个只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但他表现得好像的确非常熟识我一样，知道我的行为、习惯，还有我的弱点——我们现在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就是认识我，他是杰森。他站在玻璃墙外，手底下的民兵围在他周围，每个人都拿枪对准了蝙蝠侠，杰森站在他们中间，游刃有余地指挥。
　　“他说‘保持你的枪口一直指着蝙蝠侠，只要他试图离开房间就开火。哦，记得避开蝙蝠标志，这是个小把戏，那里是他护甲最坚固的地方……’
　　“‘护甲最坚固的地方’……阿福，我想我现在知道杰森是怎么活下来的了。那个录像的确是真的，小丑打中了杰森的胸口，子弹打在护甲上，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所以我始终没办法确认那个视频是假的，因为它的确就是真的，只不过我以为杰森死了，而他没有。”
　　“所以他的确活了下来。”
　　“是的，小丑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以为这孩子死了。于是他就可以随意玩弄他，折磨他，用他来对付我。
　　“他几乎要成功了。”
　　“布鲁斯老爷，但是他没有，小丑永远不可能赢。您说服了阿卡姆骑士，他回来了，躺在这里，这就是您已经做出的努力获得的收获。”
　　“直到他摘下面具前，我都没有认出他。一个父亲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多么可笑的一件事，而且这个父亲还是蝙蝠侠。
　　“我内心深处知道我不配当他的父亲，但是我还是在努力，试图让他回来。我叫他的名字，叫他杰森，叫他罗宾。我撕下他胸口的阿卡姆的标志，撕掉他被小丑代表的那一部分，我希望他回来，希望他重新变回小鸟。我想帮助他，想修复这一些，无论多么困难，我都希望我能做到，我们一起做到。”
　　“而我们正在努力做到，布鲁斯老爷。”
　　“杰森当时离开了的时候，我以为我失去了希望，他不会再想见我。我以为我失败了，又一次失去了他。可当激光照在克莱恩手上，枪声响起，远处飞来的子弹打掉他手里的枪的时候，我知道那是杰森，他回来了，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他就在暗处。”
　　“而当杰森出现在蝙蝠洞的时候，我想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您更开心了，布鲁斯老爷。”
　　“是的，没有能让我更高兴的了。那天是我生命中最棒的一天。”

　　房间恢复了沉默，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然后阿尔弗雷德对布鲁斯说：“起来休息休息吧，布鲁斯老爷，去洗个澡，下楼吃点东西。离开一小会儿也无妨。”
　　布鲁斯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房门的把手被轻轻抬起，轻轻按下，锁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床上的杰森睁开眼睛，他眼底一片清明。
　　他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用手重新理了一下被子，顺便擦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泪，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