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块块人

2、服气法

　　翌日，嘹亮的鸡鸣敲响了村子的晨钟，赵湘面色如常，在灶房里早早煮好了粥食。
　　她抱着半人高的竹篓，将里面满满当当的猪草倒在猪栏食槽里。
　　不远处一个腰若水桶，膀大腰圆的女人打着哈欠，坐在门口的木桌子上喝着白粥。
　　眼睛瞥着远处的赵禹，嚷嚷道。
　　“臭妮子，还喂什么猪！不知道吃饭吗？！”
　　赵湘闻言，将倒得差不多的竹篓放下，去旁边的水缸勺了点水洗干净手。
　　在女人身边坐下。
　　“舅妈早。”
　　被赵湘称作舅妈的臃肿女人点点头，暗骂她一声。
　　“劳碌的命。”
　　赵湘对舅妈多年来的骨鲠已经习惯了，端起粥来就吃，没有什么反应。
　　“昨天柴房没走水吧？”
　　女人瞥了一眼柴房，嘴里不知道在咀嚼着什么，嘟嘟囔囔。
　　“走了一点。”
　　赵湘如实说着，夹了几筷子萝卜干。
　　“叫你来睡侧房又不睡，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女人似乎对此早有预料，高傲地抬起厚厚的下巴。
　　她没说话。
　　舅妈口中的侧房其实就是两人卧室隔了半边的小房间，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加上偶尔两人夜间动静非常，饶是赵湘心再大也不想住那。
　　两人闲聊的间隙，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男子挠着半露的肚皮，也晃晃悠悠从里屋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碗三两口便把粥灌完了。
　　“舅舅早。”
　　赵湘老老实实问候了一句，男人没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锄头，准备趁着日头尚早去田间打理一番。
　　而此时，家门口的土路处竟传来一阵吵闹声，人声鼎沸，胜过平常。
　　女人站起来，站在门口便吼。
　　“大早上发什么疯，吵死人了！”
　　一个大妈摇着头从尽头的土路里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异。
　　“赵家的，王员外家的公子失踪了！”
　　“现在正张罗着人去找哩。”
　　舅妈白眼一翻，啐了一口。
　　“谁不知道那王琦是个混不吝，饶是又去那里厮混去了，有什么好找的。”
　　“不不不，这次可不一样，听说昨天晚上那王琦还在家里呢！”
　　“这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听闻值夜的家丁说模糊看到那王琦冒着雨出门。”
　　“这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大妈细碎说着，眉飞色舞。
　　“村头的老杨头说，兴许是被山里的什么精怪勾走了！”
　　“诶呀去去去，他们王家丢了人，你搁这里又说又唱。”
　　拿着碗的女人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王家在本地家大业大，自己不过一乡野小民，她可没有这个闲心替他们担心起那王公子的安危。
　　赵湘听着两人议论，抓着碗筷的手又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清洗完碗筷，走到柴房里，拿出角落的一个陶罐，里面盛了小半碗清水。
　　这是今天自己赶早收集了一早上的朝露。
　　按照那服气法收集的朝露，现如今大概有七八钱左右。
　　这几天王家势必会因为王琦失踪的事情四处搜罗，赵湘打算先行收集完朝露，等王琦的事情定下后再寻一处地方尝试这服气法。
　　一连两天而过，王家带着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山，最后在后山一处狼窝里寻到了王琦的残躯。
　　王员外悲痛万分，带了人将那窝狼里里外外打杀了个干净。
　　不过到至今为止，还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王琦要大晚上冒雨离开家门。
　　村子里大半在传这王琦是被山间的精怪勾了魂，一时间人心惶惶。
　　里外请了两次道士来村里驱邪，花了不少银钱后这心才定下来。
　　而赵湘在这几天起早贪黑，已经攒了满满一陶罐的朝露。
　　终于在一天早上，她早早割完猪草，顺着小路一路来到了一处山腰。
　　这里不高不低，刚刚好能看见一片云海，也位于山阳之处。
　　赵湘盘腿打坐，面对云海朝霞，吞服了两口朝露，随后默念服气法口诀。
　　“正坐吐炁，使我咽吞。”
　　“与我共语，同宴玄丹。”
　　“练濯七魄，和柔三魂。”
　　“真灵奉卫，使我飞仙。”
　　“五藏自生，还白童颜。”
　　“气府洞真，六炁齐景。”
　　.....
　　*改自《上清素灵上篇》
　　赵湘默念口诀，只觉腹中朝露不断起伏，化为一阵凉意朝头顶窜去，霎时间七窍泛凉，清灵虚幻。
　　视野缓慢拔高，面前的山河瞬间换了幅模样。
　　只见云海尽头朝霞如炼，五光十色。
　　一道道气从山林云海间游走，各有灵韵。
　　赵湘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他下意识低下头，赫然看见自己的身躯盘腿坐在山腰间。
　　自己这是灵魂出窍了？
　　她不敢分心，连忙按照服气法的做法，开始勾连起面前的云海雾气。
　　云海雾气在蒸腾的气海间盘旋，很快便受到了某种吸引，翻涌地朝她涌来。
　　三缕云气被吸入肺腑，带着潮湿的水汽，在体内肆意游走。
　　赵湘只觉自己经脉间被迟滞的水汽堵塞，一时间气血淤积，痛苦无比。
　　强撑着神识的痛楚，再度勾连起远处的五色朝霞。
　　朝霞光洁耀眼，中间游走着几缕五色气。
　　少女猛咳出一口血，默念口诀，神识朝朝霞掠去。
　　那几缕五色气游走在身边，却迟迟不肯靠近。
　　而体内的云海雾气再也控制不住，顺着七窍再度流出。
　　她冷哼一声，周身白气蒸腾，就在此时，五色霞光顺着白气而落。
　　被吸入肺腑。
　　一股股刺痛感在霞光所经之处撩起，赵湘紧咬牙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意识能感受到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她一愣，操纵着神识归体，赫然发现自己体内霞光消散，五个气府悄然洞开。
　　随身携带的宝珠跃动，化为一点流光，和自己融为一体。
　　青白宝珠出现在五内气府中央。
　　赵湘心念一动，它再度出现在自己手心。
　　试探性地用神识勾连宝珠，宝光闪烁，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青白两色的空间中。
　　空间中流淌着七条河流。
　　其中六条都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最前面呈现青白色的河流上一行行字符倒着出现，好似倒叙。
　　“王朝陨落，玄冥大劫。生死颠覆，忘川河绝。”
　　赵湘操纵着神识来到那处河流前方，发现河水里漂浮着一个个浮现着各色景象的镜面碎片。
　　他有些好奇，试探性想捞起其中一个碎片。
　　大部分碎片有如千斤重，靠近河底的更是如同山岳般，无法撼动丝毫。
　　赵湘退而求其次，去抓取水面上最小的一块。
　　镜面映照着一赤色女尸，孤零零行走在旱土之上，在她手上悄然抱着一玄色宝匣。
　　“大秦末年，旱魃出世，赤地千里，动荡初开。”
　　赵湘有些不知所以然，这碎片没有任何反应。
　　当她用神识再度勾连的时候，一串字符浮现。
　　“紫霞气五钱，任意火烧云时分。”
　　这应该就是条件了，她叹了口气，退出这宝珠空间，看着天光乍开，连忙背着竹篓下山了。
　　晨间的山林总是带着几分凉意，赵湘身上沾满晨露，熟络地回到家中干起了活计。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少女和女人大口喝着粥，却见路口蹒跚走来一灰袍道士，满脸沧桑的王员外毕恭毕敬跟在道士身边，小声耳语着些什么。
　　舅妈抬起眼看了一眼，瘪嘴。
　　“还是不放弃，这么多钱净折腾去了。”
　　赵湘本来也没在意，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老道。
　　老道身形素稿，白髯古朴，眉眼间泛着灵韵。
　　这个老道不是凡人！
　　自从早上洞开气府之后，她对于灵韵已有了初步的预感，这道人和先前两个跳大神的不一样。
　　举手投足间的神韵是旁人所没有的。
　　她内心思虑万千，见那老道举目四顾，似有所感，抬脚往她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