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块块人

1、青白宝珠

　　天暮夜色晚，月倾山峦净。
　　昏沉的夜色夹杂着稀碎的星，月光被浓重的云遮蔽在身后。
　　山下散落着错落的屋子，茫茫中看不见模样。
　　乡野的天变得极快，原本安静的天一下子蓄满了雨云，霎时间大雨倾盆，水帘倒挂。
　　赵湘蜷缩在敞开了大半的柴门后，狂澜的雨一通乱跳，错落地打在她脸上。
　　少女皱着眉，支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盖着厚厚的稻草都湿了大半，她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和泥猴子没什么两样。
　　她咬牙将嘎吱嘎吱响的柴门堵上，却架不住水透着门缝夹着泥水往里面倒灌。
　　自从双亲离世后她从小便一直住在这柴房里，每到雨天就是这般情景，赵湘显然已经习惯了。
　　听着旁边一墙之隔的卧室内没有传来熟悉的叫骂声，说明舅父舅母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吵醒。
　　也就意味着明天自己不会再受一道额外的无名火，赵湘内心暗暗松了口气。
　　正当她打算将稻草把门缝塞严实的时候，白光闪过大地，照亮了她黝黑的脸。
　　雷声轰鸣，天水倒灌。
　　雷云后一道闪烁的青白流光在快速窜过天际，漆黑雨云被流光点燃，边缘烧着青火。
　　“这是什么东西？”
　　赵湘惊呼出声，被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墙后便传来中年男子的嘟囔声。
　　“小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想死吗？”
　　赵湘捂住嘴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道流光。
　　青白流光离他愈发地近了起来，黑云忽亮，周遭天穹青白相交，和雷光混杂在一起。
　　倒像是流星划过，青龙盘斗。
　　几个呼吸间，赵湘眯着眼睛看着那流光逐渐坠落，消失在后山的某处。
　　那点青光再也不见，砰砰的心跳声却清晰了不少。
　　赵湘身子颤抖两下，内心犹豫着。
　　要不要去？要不要去？
　　这如同神仙般灵异的事情，今天居然被自己所见。
　　她踌躇片刻，看着泥水流了大半的柴房，一咬牙。
　　赵湘抄着柴刀踉跄推开木门，在大雨中朝流光消失的地方狂奔。
　　这后山她经常来，哪怕此时云遮雾绕，雨丝如幕，寒气夹着狂岚，黑得可怕。
　　赵湘按着往常上山劈柴时的印象还是很快寻到了先前那处流光最后消失的地方。
　　冒着焦烟的大坑被雨水灌满了一个小池，混浊的泥水在周围流淌。
　　一颗青白宝珠如琉璃般散发着微光，如夜色萤火，池中金鳞。
　　赵湘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颗不到她半只手大的珠子，居然能弄出如此神异的动静。
　　她浑身湿透，快步走到坑里，溅起几朵泥花。
　　珠子带着微微凉意，泛着五色宝光，赵湘刚刚拿起来，下一秒珠子跃起。
　　手指居然猝不及防被这光滑的珠子划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滴入珠子之中，消融不见。
　　字符连绵成行，一篇奇怪的文章在脑海里跃动。
　　“《九清上元服气法》
　　“天生六元，地育五气。夫五色黻黼，铺列锦绣。采撷清气，洞开五内，此乃服气法。”
　　“主材：朝霞气两钱、云海雾气两钱、朝露三钱。”
　　“处晨昏相交之时，于山南水北之地吞服朝露，颂诀纳气，可开五内气府。”
　　“诀曰：.......”
　　赵湘捂着脑袋，这篇服气法还在源源不断呈现内容。
　　过了一会，大脑中被文字塞满的感觉终于褪去，湿漉漉的少女终于松了口气。
　　有些惊疑不定地摸着自己额头。
　　这珠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服气法又是什么？
　　朝霞气？云海雾气？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赵湘满脑子都是疑问，正当他准备按原来的路回去的时候。
　　山林间再度响起脚步踏在泥地里的声音，穿着素袍的高挑青年撑着纸伞也在雨幕中往这里跑来。
　　赵禹认得他，这是村子里王员外的嫡子，名叫王琦，和她年龄相仿，不过自己并没有多少机会见到他。
　　她皱着眉头想往旁边躲去，奈何对方已经看到了她。
　　两个人在雨中遥遥相望。
　　王琦冒着雨，看着不远处这个狼狈的少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
　　先前他在家中起夜，看到了那青白流光遁空，竟冲着这山后而来，本想这机缘难得，必是自己囊中之物。
　　没想到被这人抢了先。
　　对方他认得，村中一个破落户的侄女，父母早亡。
　　这种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没什么见识，随便一点银子肯定就能打发过去。
　　王琦短暂思定，赵湘朝四周看着，并没有看到王家的家仆，不由得下意识松了口气，右手将柴刀别在身后。
　　“你手里的东西，我出百两锭银。”
　　王琦没注意到她遮掩的右手，反而盯着对方左手上露出一角的宝珠，面露贪婪之色。
　　赵湘眨了眨眼睛，面露不可置信之色，悄然靠近对方。
　　“真的吗？”
　　“那是自然，明日一早你便来我家中账房支取。”
　　王琦见对方和自己位置近了几分，下意识想后退，但是下一秒便见到那青白宝珠自少女掌中出现。
　　折射着五色琉璃光华，如梦如幻。
　　他一下呆了，迫不及待地想从对方手中拿去。
　　赵湘盯着对方失神的眼眸，姿态放低地靠近对方，王琦见着这话本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奇物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已经完全按捺不住自己。
　　居然连少女此刻离自己咫尺之遥都没有注意到。
　　银刃泛着水光一闪，如夜枭翻飞。
　　一抹血痕便出现在华服青年颈脖之中，血液喷溅而出，和凌厉的雨混杂在一起，赤色的红消散在满地泥泞之中。
　　王琦捂着喉咙，不可之下地看着面前血染了半张脸的少女，他声音嘶哑，眼眸中满是不敢自信。
　　“你...”
　　“你怎么...”
　　王琦蠕动着在雨水中倒下，原本素净的身影此时肮脏不堪。
　　赵湘半个身子都染了血，此刻狂风大雨，站在暗夜中如修罗。
　　她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看着手上沾了人命的柴刀，以及身前这个此刻已然没了气息的青年。
　　布衣少女收起宝珠，拖拽着死尸消失在风雨中。
　　风雨如晦，天青墨色，地上刺目的血色早已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