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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江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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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带,略显繁华。
施令仪也摸不准陆崇州为何要来江南查案,还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废弃古宅,经昨晚闯入的黑衣人一闹腾,施令仪这一路安静了许多。
跨进荒草丛生院子,陆崇州抬眼看,连屋檐上都是杂草,数十年无人居住的荒宅就坐落于繁华的街道中心,好似无人在意。
“这是处闹鬼的宅子,”陆崇州边走边用脚踢开枯树枝,还一边吓唬着施令仪:“客栈店家说的常有哭喊声的闹宅,竟是这般的荒废,看来此言也并非真实。”
施令仪原先不怕鬼,但是经过昨晚,再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胡商、歌姬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触及她内心最害怕的地带,在听到陆崇州这番话之后浑身发麻,不敢迈步。
陆崇州笑笑:“真信啊?”
施令仪看他:“非也。”
陆崇州认真地说:“这是太祖即位前,江南一带最为著名的工艺世家,施家在他后几十年,当时施家老爷还是这家的一位小工匠,论前后几十年能超脱施家的漆艺世家,唯独一家。”
对于这段过往,施令仪略有耳闻,这家灭门惨案传入城中的时候,施令仪还未出生,在长辈口中听过爷爷拖着病重的身体去向圣上求情,却触及圣上逆鳞处死。
陆崇州带她前来的意图,施令仪明了。
施家没有那个胆量在天子眼下犯下此等大罪,若要真靠漆艺追查此案,那除去施家只能有被灭门的大商户王家。
两人继续往里走。
这座宅子能看出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声响,没有一点杂音,连脚下踩断制造出来的声响都能惊到停在枝头的鸟儿。
废宅很大,弯弯绕绕几条小路,院子里的池子青苔绕边。
推开主厅的大门之前,施令仪看了眼陆崇州,后者颔首示意。
门内的景象让施令仪吓得半退。
正对大门的主位,两侧的侧位坐满着干掉的尸体,面容狰狞、嘴巴张得大大,而他们的胸口无不插着一把剑。
而瞧见半退的施令仪,陆崇州嗤笑:“都是些死人,你怕什么?”
施令仪:“陆相艺高人胆大,不敢与您相较。”
陆崇州踏进门,扫视一周,除去坐着几位,侧边还躺着许多少年,模样都是这般。
当时先帝在赐死王家的时候,遣散了下人些,只留下了血脉,据大理寺记录在档的信息来看,王家拢共十七口人,目前他视线范围内仅有十六人...
倘若,杀手对襁褓中、或者哭泣的孩子手下留情了呢?
陆崇州转动食指上的戒圈,思考了会,看向刚刚还害怕不敢入内的施令仪此刻走到主位的尸体前弯腰凑近看,拔出了插在尸体胸口的刀,扭头看陆崇州,眼泪闪烁着兴奋的光,对着陆崇州说:“剑柄,剑柄有金箔,金银平脱技艺精巧,想必是王家的漆器活。”
陆崇州眯起眸看过去。
没等他回话,施令仪就又掏出她腰间的工具,这次她和平常的工序是不一样的,一个前端削得尖锐的铁质圆管被她插入尸体的喉咙,连接着她手上的细小风铃,在漆刀滑过圆管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后,风铃在无风的室内飘动,叮叮当当的。
在施令仪这些动作下,陆崇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风铃还在动。
忽地,陆崇州看到干尸嘴巴动了。
“逃,逃去邺城,有人在城关等你。”
旧都城邺城?
当时,政党乱政,邺城纷乱,陆崇州尚年幼也是看过邺城那夜的腥风血雨,乌云压境、烧杀抢掠,众生哀苦。
而为何要让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去到邺城呢?
边想两个人边往外走,但是他们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往侧院走去,越往里走草越前,施令仪心跳也开始加速,虽跟在陆崇州的身后,但是还是觉得寒气绕身,忍不住提醒:“要不,不往里走了,我总有不祥的预感。”
陆崇州蹙眉,但又想到施令仪是朝堂之外的人,不懂他每次出远门是抱着怎样的担子和心情,不明白他遇到任何危险都是不退的坚定,所以语气还算温和:“你先出去,本相要解心中疑惑。”
施令仪果断停下脚步:“那我不跟陆相了。”
扭头件施令仪是真的提着裙摆离开,陆崇州脸色变得阴冷,抬步继续往里走。
他有预感到危险,并且认为此处必是有人居住过的,与尸体同住除去刚刚施令仪听音发现被遗漏的那个人,便不会有人。
就算这地有流浪汉,据店家的闹鬼一说,就算是睡桥洞也不会选择这闹鬼的宅子做为栖息地。
站在内院中央,有东西南三个方位的厢房,而东、南两处贴着已经泛黄的封条,而西方位的厢房虽然大门紧闭,但是封条不在,而且门上的拉门铁环反射着阳光——光滑的、没生锈的。
陆崇州抬步往西厢房走去。
西方位...归西,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好死处。
而当他推开厢房门的时候,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还有在施令仪漆坊里常见的那些工具,还有一些金箔碎片。
陆崇州蹲下捡起查看。
胡商案。
金箔质地与胡商案发现的是一样的,除去此类便无其他,那证明胡商是他杀的,而歌姬是模仿作案。
陆崇州推出去拉上门,他现在要赶往县衙,让县令暗中调查入关人士,从胡商案案发前十日开始严查。
门外马车不在,陆崇州借了匹对面客栈的马,把施令仪安置对面客栈的卧房,自己去到了县衙调查。
施令仪看着干净整洁的卧房,最后拉开门打算下楼逛逛。
站在客栈的门口,正对着那座荒废的古宅,而古宅旁边是人来人往的大户,门牌上写着“唐氏制船”四个大字。
施令仪抬步走过去,许多佣人前来迎接,无不满也无不尊敬,笑意吟吟地问候她需要什么帮助。
“这是?”
“这位女侠有所不知,”施令仪闻声转身,微微颔首,认真地听侧后方怀抱着木头器械的青衣女子讲话:“大运河开凿后,联通了沿河一带的交往交流,本女商呢就造船,成为首位女船商户,我造的船可比工部下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监督下造的耐用很多。”
施令仪莞尔:“那女商大人这宅子内人来人往,是为何事?”
青衣女子放下木头器械,见施令仪实在是好奇也愿意跟她好好讲:“这个嘛,通过运河,南方的粮食、丝绸、瓷器等物资得以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而我呢也不只局限于这造船行业,正好南方人的家庭顶梁柱多数呢在北方求职于朝庭,我就借用造船之便,如若居民有需要运往北方给亲人的物资或者物品,只要出价,我便了却这个心愿。”
随后青衣女子昂首看施令仪:“如何?你想跟我一起干着好差事吗?不过我看你金枝玉叶,恐怕也只能做做帐,不堪重活。”
施令仪一时间未回话,等了会她道:“女公子有勇有谋,实在是佩服,但我是外来办事的工匠,对这一片也是不甚了解,多谢女公子的高看。”
青衣女子摇摇头:“无妨无妨,那要进来看看吗?”
施令仪定定看着青衣女子,随后笑道:“麻烦家主了。”
青衣女子懂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在下唐彩芳。”
施令仪随着唐彩芳的脚步走进去,院子里很多人抱着东西站着,看到唐彩芳进来也是尊敬地打招呼。
“江南一带如此繁华,为何市中心有座如此大的荒宅?”
和唐彩芳一起看完大部分之后,坐在一旁吃茶的时候,施令仪忽然开口问道,像是外地来的并不熟悉,真诚发问一般。
“那屋子闹鬼,”唐彩芳喝了口茶,笑着说:“我隔得近,这雨夜老是能听到隔壁宅子的求救声,呼喊声,可瘆人了。”
施令仪:“那为何不搬走?”
唐彩芳:“这家人的难是他们自找的,听说是盯着那些年规条干了些黑吃黑的事,打击力度很大,满门抄斩,可谓是在这一带出了名。”
朝廷立威,是靠个例彻底打击的。
所以有了王家黑吃黑被满门抄斩之后,江南再无此类事件,当年立功的官员如今已是年迈的太尉。
施令仪敲着杯子,紧皱着眉头。
黑吃黑?
莫非王家表面是漆器发家的商户,背地里是坏事做尽的恶人?
这个答案,没有人可以给她,唯一能有纠葛的爷爷也因求情被处死,未曾连累施家是圣上开恩。
胡商、歌姬到底是团伙还是两个人,也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活下来的王家子孙又是谁?
又是如何在防备森严的市中心街道杀掉胡商案?
胡商那人,性情暴躁,两句不合他心意就会暴怒,谁惹怒他第二天就在全城被人听见,凶手是怎么安静地弄死胡商的?
熟人作案还是下药?
为什么目标是胡商?
这些谜团,施令仪暂时无法解开,只能等着陆崇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