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永安录》雪梨不梨子

5、镇国将军

　　朱明昭在去朱瞻基厢房的路上，忽见汉王朱高煦，他身旁父亲正用汗巾擦拭脖颈——那方素帕已浸透冷汗。
　　“爹，二叔安好。”朱明昭微微欠身行礼。
　　“嘿嘿嘿，大侄女儿来的正好”朱高煦蒲扇般的手掌按住她肩头“我跟你爹昨晚惹你爷爷生气了，待会儿你和你哥去那儿先铺垫铺垫，之后二叔和你爹再去你爷爷那儿认个错。走，咱先叫你哥起床。”
　　屋内，朱瞻基裹着云锦被翻了个身，梦里还在复盘昨夜诗稿，忽觉鼻尖窜入龙涎香混着药苦气——父亲冰凉的手伸进他衣领。
　　“诗是你提的？”
　　朱瞻基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开口“朋友。”
　　“朋友，谁？男的女的？”
　　“女的，你不认识。不知道咱家的事儿，看画猜的。”
　　“坑你爹，就是你提的，我认识你的字。儿子你的诗啊，把你爹给救了。”朱高炽笑呵呵和儿子说话“作业晚上在你爷爷那，又闹了半宿啊，你爷爷按着我的手，非让我砍了你二叔，多亏了你这首诗，要不然现在你二叔这脑袋满地滚呢”
　　“你爷爷一气之下，不在宫里住了，跑到鸡鸣寺老和尚那去了。”
　　“昨晚又闹了。”朱瞻基一听到要砍二叔直接吓得清醒。
　　“你现在赶紧起来，穿上衣裳和你妹妹去鸡鸣寺看看，你爷爷醒了没有。”
　　“我不，你们三个不懂事儿惹爷爷生气，我们去有什么用。”朱瞻基不满开口
　　“哎呀，现在就你俩能跟你爷爷说上话，我跟你二叔那不是老挨骂吗？好孩子，听话，快去看看，你妹妹在外面等你呢。”
　　朱高炽进去良久还没出来，沉不住气的朱高煦领着朱明昭进屋内去催促，刚一进门就听到朱瞻基漫不经心开口。
　　“早知道就不帮你提那诗了，二叔的脑袋满地滚…”只是话还没试完，就被突如其来的苹果堵住了嘴“呜呜呜呜。”
　　“哥，你睡糊涂了，快起来去鸡鸣寺了。”朱明昭一只手往朱瞻基嘴里塞桌子上拿的苹果，一只手在广袖的遮掩下捏朱瞻基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说的对，说的好啊。”朱高煦慢悠悠走过来掀开朱瞻基被子
　　“二叔。”朱瞻基把苹果拿出来颤抖着开口。
　　“看见你爷爷不生气了，通报一声，咱们好进去磕头认罪。”
　　鸡鸣寺·大院
　　“建文，这个小王八蛋，被黄子澄，齐泰那些坏人煽动，要削藩，把周王全家囚禁在应天，废了代王，软禁了齐王，杀了湘王，把并调到顺天，派了几个小官看着我，看我是不是要造反哈哈哈哈。”
　　“我在猪圈里吃了几年猪屎，才把这个天下拿下来。”朱棣走到朱高煦面前“今天当着天下群臣的面，你说，完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句话？”
　　“说呀。”
　　“皇帝没说过。”朱高煦略带不服气的小声开口
　　“皇帝没听见！”
　　“皇帝没说过？是我胡说八道！”
　　“掌嘴。”说完朱棣又拉着朱高炽把他按到了他刚才做过的椅子上“太子之位已定，天下可安，今天。你们得做个证，今后再有说我们家父不慈，子不孝的话传出来。抓了拖出去，斩了。”
　　朱高煦愤愤不平的带头跪下高喊“太子万福金安！”
　　“太子万福金安。”群臣附和跪地
　　厢房内，朱棣吩咐朱瞻基把姚广孝叫来下棋，后又想起来什么叫住朱瞻基“等会儿，差点儿忘了，你要什么赏啊？你那诗写的不赖，帮了爷爷大忙了。”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朱明昭开口“对，还有你，这次你随爷爷出征表现不错，你也想想，要什么赏。你俩想要什么，爷爷无有不准的。”
　　“这都应该的”朱瞻基想了想又爬过来“我听说朝廷里都在筹备我的婚事，这婚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啊。”
　　“你看上谁了？”
　　“没看上谁，我就是不想娶那些什么世家贵族的女儿。您说说，聊也聊不到一块儿，玩儿也玩儿不出花样，我就纳闷了，爷爷你们怎么熬的住啊。”朱瞻基不解
　　“行吧，等咱爷们儿把江山坐稳了，娶谁不是娶啊，说好了你做主，先过爷爷这关。”
　　“你呢，你想好要什么赏了吗？”
　　"爷爷，我想要应天府东郊那块盐碱地！"朱昭眼睛发亮地拽住朱棣袖子“就挨着孝陵卫校场那片，您上回说连蝗虫都不落脚！"
　　朱棣正端着茶碗的手一抖，几滴热茶溅在虎皮褥子上："你要那破地作甚？爷爷给你打对金锄头当嫁妆？"
　　“您看啊！"朱明昭掏出炭笔和纸在纸上画图"孝陵卫的屯田军正愁没草料喂马，把盐碱地改成牧草场，种耐碱的苜蓿和黑麦草——”
　　"哎呀，你这丫头这脑袋里除了屯田练兵，就没想过你自己的事儿？"朱棣无奈摇摇头打断朱明昭的话“你哥婚事之后就是你的婚事了，到时候你也自己选吧，有中意的就带来给爷爷看看。”
　　朱明昭攥紧炭笔，纸上的苜蓿草图被汗渍浸得模糊：“爷爷，孙儿现在无心自己的婚事，自从北征路上孙儿见过易子而食的妇人，她攥着半块发霉的麸饼求我埋了孩儿……那饼渣里混着观音土，划得我掌心流血。”她倏然摊开右手，虎口处一道疤痕如新月，“姚少师说孙儿是‘福星’，可若连百姓肚腹都填不饱，算什么福星！”
　　她抓起案头《王祯农书》哗啦啦翻到“田制篇”，指尖戳着盐碱地改良的记载：“孝陵卫的屯田军为养战马，年年高价从江南购草料。若能用这片地种出牧草，省下的银钱可建三座惠民药局！孙儿算过账——”
　　“好了好了——你这算盘打得比户部那帮老东西还精。地你就拿去吧。”
　　朱棣放下茶碗，眯眼打量着跪坐案前的孙女，忽而抚掌大笑“你倒是比你哥有志气！不过总归要结婚的，那些个世家公子都太过矫气不适合你，寒门子弟呢会惧你威仪….”
　　回来的朱瞻基插话“爷爷，孙儿觉得妹妹这性子，合该配个农书里长出来的田舍郎！”他嬉笑着扯过妹妹的图纸，“您瞧她画的苜蓿，比工部的匠作还细致。”
　　朱棣招来太监“传旨——
　　皇孙女朱明昭，性秉贞刚，才兼文武。昔随朕北征朔漠，献策有功，特赐封镇国将军，号永安，应天府东郊盐碱地划为“镇国农苑”，许公主征召百姓，调用工部匠人。再准其以公主身份列席兵部屯田议政，所陈农政奏疏直呈御前。”
　　朱明昭伏地叩首，额角紧贴冰冷砖石“臣，谢陛下隆恩。孙儿愿效法宋应星，穷尽一生解天下饥馑。”
　　朱棣笑呵呵摆摆手“你统领的白袍兵就八百人吧，太少了。你当将军的出门就带八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老朱家揭不开锅了。"
　　"这么着，爷爷再给你挑个两千人扩充军队，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兄妹俩走后
　　姚广孝抚掌长叹“公主真是好一个‘九重杀劫化嘉穗’！老臣十来年前写的偈语，今日方得圆满。”
　　“这丫头比瞻基更肖朕……可惜是个女儿身。”朱棣落下一颗白子惋惜的摇摇头。
　　姚广孝落下一枚黑子：“正因是女儿身，她才能补陛下杀伐过甚的业障。”
　　朱棣摩挲着腰间金错刀的刀柄，眼底泛着复杂的光“昭儿既能提刀跨马平边关，又能握锄扶犁养万民，这等奇才若锁在后宅绣花描眉，岂不是糟蹋了天赐的能耐？”
　　接着又转头看向书桌上的一摞摞奏折“朕要给她破个例！封侯？封公？还是直接开个女宰辅的缺？”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厢房内嗡嗡回响，惊得梁间燕子扑棱棱飞走“什么狗屁祖制！当年靖难时，马皇后留下的织机都能充作军械——朕的孙女凭什么当不得镇国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