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再世》冥冥有才

7、柒 大寒起敖武觅出路 凛

　　凛羲和玄望还是没等来即位大典，城外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到，城中寒冷日益严酷，不几日，便开始有人冻死。

　　这场天灾开始真真正正地威胁到敖武氏了。

　　大雪将房屋变成一座座惨白的坟茔，拘着死亡，恐怖散在空气中，人心惶惶。

　　温度还在一点点下降，人们清楚地知道，敖武氏需要一条出路。

　　人找不到出路，便只有叫神来帮忙对抗天灾，为了找到这条出路，城中祭坛上燃起了篝火，火焰猎猎，长烟通天，此之谓通天火。

　　众人围坐祭坛，大祭司手握通灵杖，面向祭坛吟唱祷词，饱经沧桑的嗓音将神秘的祷词带入人们耳中，莫名叫人安心。

　　一段吟过，只听“咚”的一声响，祭坛两边的鼓手开始奋力击鼓，那些挂着腰鼓的鼓手跳上台，他们身着玄衣，红纹为饰，在祭台上奋力打出震山曲，鼓声隆隆，如雷霆震怒，如山崩狂吼。

　　鼓声在一段高潮中散去，又听泠泠琴声响起，却见月乌圣女玄望领着十二位圣女身着月白祭祀舞服，翩然飘至祭坛上，围着通天火，应着震地鼓，一身轻衣，月下起舞，凌波微步，似神女冯虚御风，仙姿绰约，盈盈动人。

　　若说祭祀鼓应似如雷地动，那祭祀舞则当似如水月华。

　　吟词唱罢，鼓声止，神舞停，十二圣女退居祭台边缘，双手微抬，足尖微踮，作神女升天状，月乌圣女则走下祭台，侍在大祭司之右，大祭司取下项上挂了多年的金纹白玉挂在月乌圣女项上，以此叫神明认得这下任大祭司。

　　十几名壮士拖了三羊二牛上祭坛，在通天火边围作一圈，将这些牲口缚牢了，大吼一声，搠了脖子。

　　见到第一股血喷出来落到火中，“滋滋”化作一缕青烟了，再将那牲口按在坛底的血槽上，让牛羊血顺着血槽流满坛底的狼纹和月纹。

　　等到血流干了，便拖下去，将内里心肝肚肺一并儿挖出，单留了心脏，其余身体脏器，皆叫一众壮士抬到城外的穹顶祭台上饲狼。

　　却说这边，大祭司领着月乌圣女走上祭坛，绕过通天火，走到一方祭台前，祭台上挂了一张狼皮，绘着孤狼拜月图，五个祭童捧着牛羊心脏，一一摆放在祭台边上的五个凹槽内。

　　又有一个祭童捧着盒黑色石子呈上来，放在祭台上，搅混了盖上盖子，盖上有五个圆孔，每个刚好能容纳一只人手握拳通过，圆孔中心有一突起。

　　后面的祭童呈上一只银勺，银勺勺底有一处凹陷，刚好能与盒上突起相合，大祭司拿起那银勺放在盒盖上，轻轻一施力，那银勺便转动起来。

　　待到转动完全停下，勺柄正指着那灾日方向，大祭司便将手伸进离勺柄最近的洞口，摸出块黑石来，黑石上有金字，玄望站在大祭司身后，正巧看着那金字，脸色大变。

　　众目睽睽之下，大祭司开了口，敖武少城主，白丘少君敖武凛羲，灾日方向。

　　玄望脸色苍白。

　　祭童把黑盒子搬走，又呈上一个一样的，只是盖上只有一个洞口。

　　大祭司又摸出一个黑石，黑石上写着：伍。

　　玄望脸色更难看了，她嘴角紧绷，神色灰败。

　　大祭司照例知会众人：“从行者，五人。”

　　凛羲从人群中走出，仗着年轻，这些日子的修养已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七八成，众人看时，便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走上祭台，先前受伤卧床让他瞧着有些瘦削，敖武氏特有的冷白皮肤衬得他俊美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一身玄衣，是身为少城主的华服，神色坚毅，是身负使命的义不容辞。

　　他单膝下跪，恭敬地接过大祭司手中的两枚黑石，然后退下。

　　围观的人对他行注目礼，谁都知道，去探寻灾日诞生之处的人都是九死一生，谁也不觉得有人能活着从那儿回来。

　　但他们又莫名觉得凛羲可以，凛羲是什么人，那么年轻便能和月乌圣女一同斩杀原雪野牛，天才绝伦，少年英雄，那是他们英武无双的少城主！

　　凛羲手里还捏着那两块石头，一块刻着“敖武凛羲”，一块刻着“伍”，他将挑选五个人随他一同前往。

　　他扫视着人们，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躲闪，他们直直看着他，脸上，眼睛里，跳动的是灼灼火焰。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少城主，请赋予我使命，让我同往！”

　　空气安静了一瞬，而后，人群猛的沸腾了起来。

　　“少城主，我甘愿为您驱策！请让我同往！”

　　“少城主，我愿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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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荐请缨之声不绝于耳，凛羲眼眶微红：“诸位！无论如何选择，我白丘少君都向你们所有人致以最真挚的谢意！”

　　玄望在他身后看着他，她看着他从孩童长成少年，又从少年长成如今这样挺拔的青年了，她从没这么清晰的认知到，凛羲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领导者了。

　　可是这个背影，她还能再见吗？

　　凛羲此行，探的是前所未知的危险，抱的是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明明快要成婚了。

　　玄望多想像祭坛下那些人一样，大声请缨，和凛羲共闯灾日升处，可她不行，她是月乌圣女，注定有更重要的使命背负在身上。

　　凛羲点了五个最勇武的壮士，当即归家整理行囊，与亲朋好友告别。

　　凛羲进了家门便开始收拾行囊，玄望从门外走了进来，不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凛羲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玄望开口：“你之前跟我说，你在兵夫人那为我煅了兵器，要亲自给我，现在兵器还没煅好，你就要出发了，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凛羲沉默了，玄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开了口：“虽未成婚，但我的心给了你，你的也给了我，我们的心在一起，无论天荒地老，无论世事变迁，无论——生离死别，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他转过头，却正好看见一颗泪从玄望腮边划过，他愣了，他从未见过玄望的眼泪。

　　玄望大步上前，死死抱住了他，那么用力，好像这样，便能把他留住。

　　凛羲回抱住了玄望，他的眼睛很红，落了颗泪下来，他想，若这不是最后一次拥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