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伍 怪阳出大雪埋早春 玄 ...
-
玄望打眼一看,天似乎有些蒙蒙亮了,她觉得不对,细看一眼,却发现天上的不是太阳,而是一个白色光球,很像太阳,光和热却是不能比的。
她被这横生的异象吓出一身冷汗,心中对这怪阳充满惊惧之情,怪阳悬在群峰之上,像是什么灾厄压在人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砸下来。
且看,此时正值早春,却有鹅毛的雪正飘扬而下,天气冷得可怕,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最冷的冬夜。
树下的野牛群也察觉到异样,正骚动着,呼朋引伴,皆惊惧地望着天中怪阳。
那头最雄壮的野牛忽然仰天长哞一声,整个族群齐齐看向它,它扭头便朝与怪日相反的方向走去,野牛们都毫不犹豫地跟着首领,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处。
玄望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
结束了?
困了他们一天的恐怖便这般消失了?
然而玄望的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她不敢相信,能让这些横冲直撞的蛮牛都落荒而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挑了些有用的物什,装在一个包袱里,背在肩上,其他弃掉,再扶起凛羲,放下绳子,,一手扛人,一手拉绳,熟练地滑下树去。
天冷得可怕,她感觉自己骨头缝都要被冻实了,骨肉都仿佛已被冻出来的冰晶扎透,泛着麻木尖锐的刺痛。
她把凛羲扛在身上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这是她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地面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的小腿肚,她举步维艰。
不知走了多久,臂上的伤口,强烈的疲劳与严寒早已将她侵蚀到麻木,她早已扛不起凛羲,也再没有力气直立行走,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爬和拉拽,苍灰的天沉沉压在上边,要把她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挤出去,她口鼻处冒着短促的白色雾气,它们轻飘飘的散开,汇入寒冷的天际。
她移动得慢得可怜,却始终未真正倒下,她不看凛羲,许是因为雪本来是白色的,她不想看到红色的雪晶,她也不再探凛羲是否活着,此时此刻,已是生死有命,福祸在天,她在心里说,凛羲当然还活着。
上天终于还是再次眷顾了他们,茫茫雪原的边际突然亮起一团光,映在玄望失焦的双眼。
幻觉吗?她想。
但很快她发现不是,一团,两团……亮光接二连三冒出,她认出来了,那是火把的光芒!是族人来找他们了,她竭力想爬起来,想招手,想大叫,但她却再无力气,只能艰难地在雪里挣扎。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啊……
她在心底无声尖叫。
那些火光蓦的乱了,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叫,火光在朝他们冲来,她还听到有人在叫“十一圣女”“白丘少君”……乱七八糟的嘈杂愈来愈近,她终于倒了下去。
……
凛羲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说是黑暗,其实并不准确,他仿佛是被剥夺了感知,他的眼耳口鼻乃至他的身体皆不存在,他只感觉自己好似只有一团意识,孤独地游荡着。
慢慢的,他又能有所感觉,朦胧地能看见听见,他四周似长出了三千世界,他的意识如空气般无孔不入,那泱泱山河万象中,无数金线若隐若现,它们好似并无实质,大多缠绕在生灵之上,随生灵的移动而移动,遇物则穿,并不相交。
似是他自身好奇,又似被何种力量驱使,他的意识开始顺着那一根根金线飞游,那些金线,既将人人相连,又将人兽相连,还有些,把人与精怪怨灵连在一起。
线之间也有差异,色泽有深有浅,有一线连一群的,也有两点一线的,有些生灵满身线,有些却只寥寥几根。
他看见自己的,身上也绕着几根线,有根远远伸进月乌山深处拴在块红色石头上,有拴在玄望身上的,还浅点的栓在族人身上,他发觉自己有根线颜色颇深,却拴在三圣女句归身上,怪了,他和三圣女又无甚交集。
他又再看身上的线,发现颜色颇深的还不止,有许多连在山外,他欲细看,却被其他人的线迷了方向,只看得山下既有大城邦,又有部落聚居地,颇为热闹繁华。
凛羲忽的觉着头晕目眩,待要再细细观察,却见眼前之景又愈发模糊起来,他又回至原来那混沌虚无的状态。
一抹湿润在他脸上擦敷着,他的意识与感官逐渐回笼。
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药夫人的脸。
“醒了?”药夫人轻声道。
凛羲张了张嘴,想应,却嗓音干哑只发出破碎的沙音。
这动作显然刺激到了他的喉咙,他拼命地咳嗽起来。
药夫人给他拍着背:“小东西,你是厉害,年轻,有力气,经验足,但打猎怎么能把命投进去呢?差点连我都救不回你了。”
药夫人是敖武城邦最好的药师,在敖武城邦,某行技艺最好的人被称作夫人,药夫人本名止,又可称为止夫人。
凛羲心中也有些后怕,问:“十一姐呢?我们怎么回来的?你们把那些野牛驱逐了吗?”
“圣女在城主大院里,我不准她过来。”药夫人叹口气,“驱逐野牛的不是人,是天。”
“天?”
“天降异象,现在外面有两个太阳。”药夫人又往炕里丢了柴,“现在大家都不出门,外面太冷了,明明是早春时节,嗐,也就你,还在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现在?两个太阳?天降恶寒?”凛羲大概听懂了。
药夫人继续道:“那群野牛自行散了,圣女想将你拖回来,天寒地冻,她又受着伤,体力不支倒在半路,才被我们找到,比你早两日醒,我没让她过来找你。”
药夫人靠在躺椅上,唤声药童:“千儿,把药煎了端来少君吃。”
那边药童应一声,去了。
药夫人又唤门边的小厮:“左门,你去主君和圣女处先报个信儿,便说少君醒了。”
左门右门是侍门小厮的惯称,守左门那小厮领了命,传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