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再世》冥冥有才

2、贰 星满天凛羲夜探窗 星

　　星星布满天，满天的星没睡，地上的人也睡不着。

　　天上的星闪啊亮啊，多么像情人的眼睛，炕上的凛羲翻来覆去，心里头全是那美丽的身影，还有那矫健的身姿，天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凛羲翻了个身，彻底睡不着了，他爬起来，点着灯把床头的羊皮包袱打开，把里边的东西拿出来一件儿一件儿的检查，他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他细细地又摸索一遍，又把一柄飞白刃塞入怀中，把灯灭了，重新躺下。

　　他睁着眼睛，盯着星星，想着心上人，等待的时间多么漫长！

　　“喔—噢噢——”第一声鸡叫响起，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便一跃而起，抄起包袱，风似也卷出门去。

　　他一气儿奔到城中那房院边，那房子是数一数二的气派——城主的大院，自是不同凡响。

　　他绕到围墙后边，瞧见那日思夜想的偏院了，便蹑手蹑脚地翻过墙去，悄悄走到木头窗边，正待敲响，那窗却自己打开了，一道黑影轻巧地翻了出来。

　　他心中激动，很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张口结舌，讷讷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那黑影轻声道：“今天这鸡叫得忒晚了。”

　　“十一姐，”有了开头，他的伶牙俐齿才终于回来：“不仅如此，今天的星儿也特别亮，亮得从窗缝里透进来，也叫你睡不着，是不是？”

　　十一姐正道：“是有点……”却忽的明白过来，搡了他一下，“不是，少贫，安静点儿。”

　　凛羲便闷闷地笑了起来，十一姐忙扯着他翻墙出去。

　　十一姐不叫十一，大名玄望，乃是城主大人的幺女，抛开这个身份，她自个儿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祭坛的十二圣女之一，按祭祀舞位排该在第十一位，自获封圣女后，凛羲便改口叫她作十一姐——用他的话来说，便是“此称甚妙，尽显千里挑一之气派。”

　　他们快速地穿过那大院小院，一直到远离人烟处才慢下来，回头望去，城邦在星星笼罩的黑夜里睡得正酣，凛羲心思一动，问玄望：“十一姐，你带灯了吗，我想看看你。”

　　“没带。”

　　“那好吧，我带了。”

　　凛羲觉得玄望大概白了他一眼，他自顾自地打开包袱，取出灯，点燃了。

　　火苗儿先孱弱地飘荡了两下，然后渐渐明亮起来。

　　玄望正转过头来，在昏昏的火光下，那俊俏的凤眼里活泼的火焰在跳动。

　　凛羲不觉呆了一下，又掩饰地咳了一声：“你脸是不是红了。”

　　玄望道：“我看你耳朵都红了，脸红脖子粗的。”

　　“竟是如此，我摸摸，”凛羲摸着自个耳朵，“嘶，挺冻手的，应该没红啊。”而后他又装模作样道：“哎呀哎呀，这么昏暗的火光，哪里看得出红没红脸啊，我也要摸摸你的脸红没。”

　　他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了，但玄望又立刻躲开了，嫌弃道：“兔崽子，爪子忒冻了。”

　　玄望揉了一把凛羲的脑袋，一如既往，叫凛羲心中颤颤。

　　回忆充满了他的脑海。

　　凛羲是长老步允的孙子，步允与玄望的爷爷祝乃是拜把子的兄弟，多年前曾一同出生入死，两大家子关系极好。

　　凛羲从小就喜欢跟着玄望，那会儿，他人虽小，却鬼精鬼精的，一群小孩一块玩，个个都比他大，他却从不拖人后腿，因此玄望很乐意带他玩。

　　又再过几年，玄望长成个小少女了，便自告奋勇跟着大人出猎去，再难得和凛羲玩了，凛羲便每天傍晚在那路边等，等到太阳落下，天边只余半抹红霞。

　　那一大队人总是踩着长长的影子归来，这时候，若有其他小孩，总免不了要兴冲冲闹喳喳地检阅一遍战利品，然后在那些稀有猎物边围观，扣扣抓抓，拔毛掰嘴。

　　大人们有时也炫耀，他们大肆吹嘘着自己猎技如何如何惊人，猎物如何被自己一击致命，再把那得意之作一展示，便能听取“哇”声一片。

　　从前玄望尚不出猎时，玄望和凛羲也与那些小孩一道把猎物们骚扰个遍，再津津有味地给那些个侃侃而谈的大人们捧个场。

　　然而自从玄望开始出猎，凛羲便再也不同大伙儿一道啦，他蹲在路边的石头上，那双眼睛锐得跟老鹰似的，那队伍刚一冒头，便锁在玄望身上了，那队伍再走两步，他便“噌”的一下冲到玄望身边去了，玄望总在他脑袋上揉一把。

　　然后他便能看到玄望手上拎着什么猎物了，有的时候是兔子之类的小东西，更多时候什么也没有，但又有的时候，纵使玄望手上什么都没有，她也会抿着嘴笑着，把凛羲拉到近前，悄悄给他指哪些大型猎物身上的伤口是她弄的。

　　凛羲再也不会听大人们吹嘘自己的能耐了，若是当天玄望收获颇丰，他便一脸得瑟的蔑视那些一张一合的嘴，而如果是哪天玄望无甚收获，他便白那些洋洋自得的家伙一眼，拉着玄望便走。

　　这么来个几次，那些大人都笑了。

　　他们可不会跟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计较，只嘻嘻哈哈地说：“你们这样要好，以后是要结婚的呀。”

　　凛羲听了，心里很满意，耐心解释道：“玄望姐很厉害，比她小的人没她厉害，比她厉害的人没她小，我也很厉害，厉害的人和厉害的人是应该结婚。”

　　有那些年轻人更要逗他了：“玄望是厉害呀，很少有人像她这个年纪就这么厉害的，你又没打过猎，你怎么知道自己厉害呀？”

　　“我就是知道自己厉害。”凛羲一本正经道。

　　玄望也道：“凛羲和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一样厉害，所以他也厉害。”

　　“那你们以后是真的要结婚啦？”

　　“当然，我们还要拿拜月峰西面坡下的原雪野牛行婚祭。”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好样的，有志气，我们可等着吃野牛肉。”

　　没人当真，谁也不会相信两个年轻人有猎杀一头成年野牛的实力。而现在，星月之下，他们正走在去拜月峰西面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