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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其人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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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这个职业是一个伟大的职业,为了完成这一职业的责任,这一职业的每个成员都必须忘我地投身于他的职责。律师是有才能者的伟大职业,无论环境的荣衰,还是命运的变迁,都不能阻止这些有才能者前进的步伐。从事这一职业需要具有渊博的知识、很高的精神能力和广泛的文化。——基舒·普拉萨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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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傅宗书的案子盖棺定论,文章就惶惶然像只过街的老鼠。原本他计划得很好,蹭上这个社会大热点可以借机会扬名立万。虽然他明知这个官司不好打,但逆向思维想一想,越是没人敢代理的案子说明难度越大、越能凸显他厉害、社会大众也就越容易记住他。纵使最后没打赢,只要诉讼过程中能引起关注,目的就达到了;如果侥幸真能胜诉,或者即使没胜诉但能成功替傅宗书减刑,那更会一朝成名。律师行业眼下竞争惨烈,知名度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费尽心机策划和表现,却没想到,到头来惨败在顾惜朝手下,还被那人当庭羞辱、骂得狗血淋头。这个案子倒真让他全国闻名了,不过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顾惜朝三个字从一审结束就成了他的梦魇,他既恨得咬牙切齿,又打心底里怕得要命。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永远不想再见到顾惜朝。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顾惜朝。
“文律师,好久不见,别说我还真挺想你的。”顾惜朝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文章恨得牙痒痒,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明明对方只来了一个人,可所里的同事们就是怵得要死,连大气都不敢出。早知道就不带全所去出庭了,搞得现在这样狼狈、丢人。
“哎哟,顾大律师,您今天大驾光临,我这个小门面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文章一脸亲切和善的笑,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们二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顾惜朝勾了勾唇角,游目四顾打量这间面积不大的门面房,然后笑道:“蓬荜倒真是蓬荜,本来指望‘生辉’,可惜没生成。”
文章被顾惜朝赤/裸/裸的冷嘲热讽噎得心里直骂脏话,但面上依然笑得人畜无害:“呵呵,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小地方、小生意,跟顾律师的宏大事业没法比。”
顾惜朝一笑:“只怕很快就连小生意都没得做了。”
文章的脸色变了一变,旁边的几个律师也都面面相觑、掩饰不住眼中的一丝惊慌。
文章敛起笑容沉下脸:“顾律师,你今天专程上门来找我,不是就为了惩口舌之快骂我出气吧?要是这样我就不奉陪了。”
顾惜朝犀利的目光依次从屋内几人的面上扫过,最后停在文章的脸上,直截了当地说:“一分检已经开始调查你和你的律所了,趁还没正式立案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文章闻言脸色大变,手指顾惜朝怒道:“姓顾的,你也太狠了!就算我替傅宗书辩护那也是职责所在,你自己也是律师,难道连这都不懂?你现在已经无罪释放了,傅宗书马上也要执行死刑了,你还想怎么样啊?别仗着你有检察院的关系就想公然打击报复我,我要举报你!”说着就掏出手机用手指一阵拨拉、像是马上就要打电话似的。
顾惜朝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对文章的举动毫不在意,冷笑道:“何必假装做这个样子,你觉得我是会怕你威胁的人?庭审结束这才多久,没想到你丝毫没有汲取教训、还是没一点长进。”
文章死盯着顾惜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慢慢把手机塞回衣兜里,颓然坐在椅子上,对几个愣怔在旁边的同事说:“你们先出去,我跟顾律师有事谈。”
等人都走后,他才问顾惜朝:“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惜朝也不遮掩,直接问:“我要知道傅宗书都跟你说过什么,晚晴去B市找的是什么人,J国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文章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顾惜朝道:“就凭你现在自身难保、随时都会坐牢。”
文章冷笑道:“顾惜朝,你别以为仗着跟戚少商的关系就可以操纵公检法为所欲为,我又没犯法,不怕检察院来查。”
“是么?”顾惜朝淡淡地说,“我先不说这次傅宗书的案子,就说你的律所从成立到今天,每年都是报亏损,从来没有缴过一分钱的所得税;你在L市、H市和Q市成立了几家投资类有限合伙企业,你和你合伙人的收入、分红都是通过这几家有限合伙而逃缴了个人所得税。去年你代理了一起故意伤害案,教唆当事人给公安行贿50万‘私了’,还串谋伪造证据。前年……”
“够了够了……”文章面色灰败,坐在椅子上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筛糠般发抖,“检察院……居然……已经查到这么多……”
“你错了,”顾惜朝纠正道:“检察院还没有查你,这是我查的。”
“你?!”文章大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看顾惜朝就像在看外星人,“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查到……”
顾惜朝傲然一笑:“现在知道你跟我的差距了么?只要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文章呆愣了半晌,才如梦方醒般缓过神来,喃喃地问:“如果……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你会……保我……不坐牢吗?”
顾惜朝道:“当然。”
文章不放心,又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惜朝道:“你可以不相信,这本来就是50%的可能性,看你敢不敢赌了。如果你选择信我,就获得50%的可能;如果你选择不信,那你就连1%的生机都没有了。”
文章低头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一咬牙,对顾惜朝说:“我只知道傅宗书一直坚称是你陷害他的,他让我传话给傅晚晴‘鱼池子’三个字,傅晚晴回了一趟B市,但具体去干了什么、找了什么人,我真的都不知道。后来她告诉我联系到了金鳞公司在J国的几个客户,那些人会过来作证,那份录音是他们带过来的,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只是提了建议当庭再出示新证据而已。”
顾惜朝冷哼道:“傅宗书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鬼迷心窍为他卖命?还无罪辩,真是可笑!”
文章面露尴尬之色,勉强道:“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些权与利……”
“你也信?”顾惜朝鄙夷地一笑,“文章,你除了耍耍小聪明小心机,完全没有大智慧大格局。以傅宗书的身份、地位,曾经多少年都扳不倒,而今能够批捕,你不想想他还有可能翻身吗?我既然能把傅宗书搞到被逮捕、等审判的地步,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想当好律师,不是只靠钻钻法条漏洞、搞搞阴谋算计就可以了,你对政治、形势、风向、政策、还有对手,根本都心中没数,天时地利人和哪条都不占,你还想赢?”
文章被顾惜朝说得憋红了脸,咬牙忿忿地说:“顾惜朝,你别得意,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靠出卖色相勾引了戚少商、才获得了公检法那么多的支持么?有什么好牛逼的!”
听了文章的话,顾惜朝非但不急不恼,居然还笑出了声:“你也可以勾引。不过就凭你,我看就算你愿意勾引,也没人愿意上钩吧。”
“你!”文章气得直骂,“真不要脸!”
“跟没脸的人说话不用要脸。”顾惜朝说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会去查的,如果让我发现你今天告诉我的是假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文章连忙站起身,上前几步拽住他的胳膊说:“我说的肯定是真的,你赶紧去检察院替我说情、保我没事。”
顾惜朝回头一笑:“我什么时候说保你没事了?”
“你!”文章的脸色阵红阵白,盯着顾惜朝愣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顾惜朝,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认账,幸亏我有防备,你看!”文章笑着从兜里掏出手机一扬,“我把你的话全部录下来了,你要敢不保我,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顾惜朝哈哈大笑:“我早知道你刚才是在偷偷开启录音,你也就能搞点这些偷录偷拍的小伎俩。如果你觉得这份录音可以告得了我,你尽管去告吧。不过我可得好心提醒你一下,别忘了,原始音频证据可别做任何编辑、剪辑,那些你的丰功伟绩可别删了,否则处理过的录音效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顾惜朝你!”文章气得手直哆嗦,脸白如纸。
“就凭你,还想跟我斗?”顾惜朝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文章,文章不由自主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让我告诉你,对付你这种阴险卑鄙的无耻小人,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尽管把这份录音交给任何人、任何机关,我会告诉他们,为了套你知道的重要线索,必须假意答应替你求情,这不过是个诱供的技巧而已。咱们拭目以待,看看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文章的后背已经触到墙壁,退无可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顾惜朝伸出一只手指着文章的鼻子,冷笑道:“文章,胜者为王败者寇,没有人会信你这个失败者对我这个胜利者的诋毁和污蔑。你失败的原因就在于傅宗书一案你自作聪明、误判形势、助纣为虐,这叫自寻死路,你等着坐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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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文章的律所,顾惜朝掏出手机要给戚少商打电话,一看屏幕,二十二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戚少商。
“喂,你找我?”
戚少商一听到顾惜朝的声音暴跳如雷:“顾惜朝,你存心想吓死我是不是?”
顾惜朝叹了口气:“韦鸭毛的兄弟不是跟着我么,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还说?”戚少商大吼道,“你把他支开了,你去见文章,咱们明明说好的你不要去找文章,万一他跟凶手是一伙的,你怎么办?”
顾惜朝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戚少商的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不会的,咱们不是分析过他跟凶手没关系,今天一见印证了我们的判断,确实没关系……”
“万一有关系怎么办?”戚少商打断了他的话,“那就晚了!你现在还能给我打电话吗?”
顾惜朝再叹了口气:“好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闲扯了,我已经问出来了,文章说傅宗书让他传给晚晴‘鱼池子’三个字,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安排追命、高鸡血他们尽快查吧。”
戚少商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压低了声音对顾惜朝说:“我早猜到了,你拿查案子当借口逼我尽快回来,其实你早打定主意要去找文章套话,你完全可以跟我说实话,我们一起去,何必非让我这么提心吊胆地担心你?”
顾惜朝直言道:“文章是个卑鄙小人,对付小人只能用小人的手段,而你是正人君子,你不会赞同我的方式,你要来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戚少商闷声道:“所以你后面还有一系列的计划,又是不能事先让我知道的,对不对?”
顾惜朝道:“文章已经说了线索,你们如果能尽快查到,那我就不用再做什么了。”
“你竟然还敢变相要挟我?”戚少商哭笑不得,“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顾惜朝忍不住笑了:“好了,不说了,我去医院了。”
“等等,”戚少商叫住了他,“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英子恢复得还不错,大概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吧,”戚少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你也是。”
“惜朝,”戚少商再叫,“我很想你!”
顾惜朝瞟了一眼手机,脸一红,轻轻地说了声:“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