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61、敌人与朋友

　　在通往诉讼胜利的路上仍然险象环生、危机四伏，任何胆怯懦弱、任何粗心大意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诉讼的一败涂地。作为律师，必须在法庭陈述中显出披荆斩棘的勇气，破釜沉舟的决心，纵览全局的大气和谨小慎微的细致。——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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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宗书一案尽管没有当庭宣判，但庭审一结束，顾惜朝所有自辩的言论、尤其是最后陈述词就已经通过网络迅速传播开来。当晚主流媒体对庭审全过程的纪实报道再一发布，更是掀起了全民对法律空前关注的热潮，很多即将参加高考的网友纷纷表示要将志愿填报成法学、以顾律师为榜样。殷乘风兴奋地对戚少商说：“我就不信法院真敢逆势而为、判顾律师有罪。”

　　戚少商心里当然也是有判断的，只是判决一日未下、他始终都不能彻底放心。殷乘风的录音他反反复复听了不下十遍，再加上最后一天现场旁听，他可以确定顾惜朝在一审程序中没有出现任何一点瑕疵。在完全与外界断绝一切音信的情况下，在孤身面对突然出现的新证人、新证据的弱势下，在被绝对不利于自己的鉴定结论逼到几乎走投无路的绝境下，顾惜朝硬是扛住了来自公诉人、辩护人、其他被告等方方面面所有的打击与压力，背水一战，绝地反击。这已不是靠聪明才智与专业技能就可以做到的，若没有始终如一的信念、顽强坚韧的意志、永不言败的个性，都难以经受住这一次超乎寻常的非凡考验。放眼国内律师界，除了自己的爱人还有何人？追命说顾惜朝这次绝对是“一战封神”，连无情都评价说这恐怕是中国刑事辩护史上再难超越的巅峰了。

　　三天后，一审宣判，合议庭认可顾惜朝替监察委进行秘密侦查的特殊身份，认可顾惜朝及李龄等人指控傅宗书犯有受贿罪、洗钱罪，因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危害极其严重、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故依法判处傅宗书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黄金鳞犯有故意杀人罪、受贿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鲜于仇、冷呼儿犯有故意杀人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尤知味犯有洗钱罪，因情节严重，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顾惜朝无罪。

　　判决书宣读完毕，文章当庭表示不服并提出上诉，但这已经影响不到戚少商的心情了。因为“上诉不加刑”，除非发现新的犯罪事实或一审程序有严重问题，否则二审都不得对已判无罪的顾惜朝再判有罪。所以戚少商还没走出审判厅，兄弟朋友们道贺的电话、信息就蜂拥而至，每个人都在替他开心和喜悦。

　　殷乘风看着他激动地说：“戚哥，真不容易啊！”

　　戚少商用手重重地按了殷乘风的肩膀。他很想开怀地放声大笑，却偏偏笑不出来，只觉眼眶发热，喉咙发苦，心头发酸，此时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所以他对每个人都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当真是重逾千斤，他发自内心感激每位仗义援手的朋友，不然仅凭他和顾惜朝两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拼到这个结果的。

　　殷乘风笑道：“戚哥，你又说谢字了，犯规了啊。”

　　话音未落，戚少商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次来电的居然是刘独峰。

　　“戚处，你方便吗？我想约你见个面。”刘独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萧索。

　　意外只是刹那间的事，戚少商稍一思索即回答道：“没问题，在哪儿见？”

　　刘独峰报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后就挂断了电话，没多说什么。

　　殷乘风很不满：“戚哥，之前你怎么约他他都不见，现在他又想见你了，明明约你见面还这种态度，依我看你就应该别给他面子，让他也长长教训！”

　　戚少商笑道：“什么面子不面子，之前他是公诉人，我是证人，他回避可以理解；现在一审刚结束他就找我，只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告诉我，所以我必须去见。”

　　殷乘风一愣，旋即伸出大拇指道：“哥你这胸襟和智慧我是真比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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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独峰这次没有带任何下属，而且一上来就很开诚布公。

　　“戚处，首先我向你说声抱歉，前段时间我知道你很担心顾惜朝、一直约我，可那时我见你确实不合规矩，并不是我故意刁难，还请谅解。”

　　戚少商道：“没什么可抱歉的，刘处，您没有错，是我的做法欠妥。”

　　刘独峰苦笑道：“我说抱歉不只是这一件事，对于顾惜朝，我也欠一声对不起，你先替他接受了吧。”

　　戚少商淡淡一笑：“这个也不必，您有您的考量和评判。”

　　刘独峰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不，正因为我的考量都掺杂着主观情绪，所以对他不公平、不客观、不尊重。我见过你，也提审过他几次，明明事实摆在眼前，我却固执地相信那些小道消息、八卦传言，怀疑你俩的人品，抹杀你们的功劳，揪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不顾大局，难怪顾惜朝在庭上那么骂我、损我，想想我也是活该。”

　　对于刘独峰能这样认错和自损，戚少商还是颇感意外的。虽然这位脾气古怪的同僚确曾给他们带来了一些阻碍和麻烦，但本质上说人并不坏，如今又当面道歉，所以他也不再计较，笑了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无论您心里怎么想我们，在庭上您并没有拿我们的关系大做文章，所以我还是知您的情的。”

　　刘独峰颓然道：“我是没想到你居然敢直接公开承认你们的关系，你就不怕影响么？”

　　戚少商洒然道：“不承认，您就会不问了么？您不问，文章那边就不刨根问底了么？左躲右闪、避重就轻只会被人逼问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这不是我的风格。何况我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和惜朝志同道合，我们的关系促成了两人一起献身于正义的事业，我不但不觉得低人一等，反而觉得骄傲和自豪。至于影响，认可我的人不会因为我俩的事就否定我这个人，不认可我的人我又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怎么看我？害怕影响的说穿了都没活明白，人生一世，不可能被全天下所有人认可，只要自己明白想要什么、活得坦荡、无愧于心就好了。”

　　刘独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慨道：“难怪系统内从上到下那么多人都拥护你，说你光明磊落、有担当、有魄力，此前我一直不服。这次的事我算是亲眼得见了，我比不了你们，你和顾惜朝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那点小利益小得失，眼里心里都是大义，佩服！”

　　戚少商摆了摆手道：“刘处过奖了，要说佩服，我对您才是真的很佩服。批捕决定一下，我就知道J国那些证人给了你们很大压力，但是您最终还是坚持按原罪名提的公诉，个中艰辛，不难想象。”

　　见戚少商不动声色就将话题转到了正题，刘独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戚大当家确实聪明过人，我今天专程约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

　　戚少商即问：“那几个J国人什么来头？”

　　刘独峰道：“你知道J国的三陵财团么？这五家企业都是三陵的小成员。”

　　戚少商皱眉道：“三陵是J国最大的财团了，业务范围涉及电子、汽车、武器、核能、石化、飞机、造船等行业，怎么黄金鳞一个洗钱的壳公司居然能搭上三陵里面的企业？”

　　刘独峰摇头道：“我也想不通。那天他们来我们单位，对领导口口声声说跟黄金鳞是正常贸易往来，咬定了是顾惜朝诬告，说如果不治他的罪就要找商务部去交涉。”

　　戚少商点头：“原来批捕决定是这么下的。”

　　刘独峰叹道：“我当时就找过检察长沟通，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提交录音文件等证据，只是口头作证，我说这只是一面之词，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

　　戚少商道：“您已经尽力了，他们是有备而来，就算您当时阻止了，他们还会有后手、不会善罢甘休。”

　　刘独峰沉声道：“我怀疑这些事都是文章那个律师搞的鬼，包括那份合成的音频，应该是傅宗书许诺了他什么，所以他为了胜诉不择手段，胆大妄为伪造证人和证据。”

　　戚少商想起顾惜朝曾说过金鳞贸易的五家客户都是傅宗书的“关系”，当下摇摇头说：“文章是个没有底线的律师不假，但我想他没那么大能力和人脉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J国三陵里面的企业来当证人，而且那份音频文件里有惜朝真实的声音，文章是不可能提前偷录到的，所以我觉得这一切更像傅宗书所为，应该是他事先就为自己留好的后路。”

　　刘独峰想了想，觉得戚少商的分析有道理，就提醒道：“那你还不能放松警惕，文章上诉了，二审会不会又搞什么名堂？”

　　戚少商肃然道：“敌在暗我在明，多想也无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刘独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戚少商说：“我认识公安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一位专家，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你可以重新申请鉴定那份音频文件。”

　　“谢谢刘处肯帮忙，”戚少商郑重地道谢，“无情也帮忙找到了A国的专家，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就到您朋友那边去一起鉴定。”

　　刘独峰似是没想到戚少商明明已经有更厉害的专家却仍表示愿意接受自己提供的帮助，他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当即表态：“没问题，国外专家什么时候到我提前就给他打电话、都安排好。”

　　戚少商道：“麻烦您了。”

　　“别这么说，我得谢谢你肯给我这个弥补过错的机会，不然我这良心始终不安。”刘独峰幽幽一叹，“你和顾律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了，为了一些成绩、荣誉跟你争来争去的，现在想想太幼稚太可笑了，那些都是浮云啊，不如像你们一样为法治做点实事。”

　　“呵呵，人各有志，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刘处这些年工作非常尽职尽责，没必要学我们，”戚少商笑道，“我这条路走得可是不容易，搞不好饭碗都得丢了。”

　　“不会的，”刘独峰笃定地说，“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穿检察官这身西服了，雷卷这次出庭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舍得放你走的。”

　　戚少商闻言抬眸，看到刘独峰眼中是一片了然的清明。

　　他微微一笑，对方也是检察系统才智过人的精英，再解释反而虚伪。

　　“无论如何，今天，谢谢刘处！”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刘独峰正色道，“经过这次的事，我是真心希望能跟你和顾惜朝做朋友，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不管你们怎么想，在我心里，我反正认定了你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