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57、对质

　　法庭对抗犹如军事对抗，有时十分必要，它使我们得到锻炼与实践，学会捍卫自由和财富的艺术。——詹姆斯·麦迪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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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同意戚少商直接公开关系，但听到如此简单粗暴且通俗直白的表达，顾惜朝还是红了脸。

　　真是百分百的戚少商风格！他起初还有点不满意，怎么就不能换个雅致点的说辞？可转念一想，对戚少商来说，哪里去找比这两个字更贴切、更契合、更浪漫、更坚决表达心意和定义他们之间关系的词汇呢？还真没有了！

　　眼见对面审判席上的法官们个个瞪大双眼，耳听背后旁听席上的群众和记者们一片嘈杂议论，顾惜朝知道这次肯定是一举成名了。案子先放一边，能在刑事案件的审判庭上被同性/爱人当众表白，他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举世无双惊世骇俗的头一号人物。

　　“肃静！”审判长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用力敲响了法槌，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也分别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刘独峰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继续对戚少商的询问。

　　“你此前提供的证言说被告顾惜朝是受你委托潜伏在被告傅宗书、黄金鳞身边替你做秘密调查的，是这样吗？”

　　戚少商点头道：“是。”

　　刘独峰问：“据你刚才的自我介绍，你在检察院公诉处工作，本身就没有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权限，为什么要擅自委托被告顾惜朝调查涉嫌刑事案件？”

　　——无权、越权，可以令委托自始无效。

　　戚少商岂会不知刘独峰的思路？他镇定自若地说：“我身在司法机关，对于群众举报的任何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都有义务和责任进行处理，李龄于去年11月初通过我的朋友息红泪向我举报被告傅宗书、黄金鳞涉嫌受贿罪、洗钱罪，但没有提供证据材料。我得到这个信息，在没有核实清楚举报是否属实之前，不可能贸然移送有权机关进行立案侦查，浪费司法资源。鉴于我与顾惜朝之间的私人关系，我让他利用担任金鳞公司法律顾问的便利条件帮我对相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这里所说的‘调查’并非对刑事案件进行调查取证的侦查行为，因为尚未立案，刑事案件尚未成立，所以根本不涉及公诉人所说的有没有侦查权限的问题。等我们核实发现确有犯罪嫌疑，我就及时向监察委高主任进行了汇报，监察委随后就成立了专案组。”

　　刘独峰追问：“那专案组正式成立后，你是否继续指令被告顾惜朝替你进行调查？”

　　戚少商道：“是的。”

　　刘独峰再问：“这个时候已经处于刑事案件的侦查阶段，你说继续委托被告顾惜朝替你进行案件的侦查，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戚少商道：“当时我已身在专案组，是本案的侦查人员，依法享有调查取证的权力。为了侦查目的需要，我委托顾惜朝利用身份便利协助专案组进行秘密侦查，也就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线人’、‘卧底’。试问哪个侦查机关会跟线人之间签署书面的委托合同或者下发书面的授权文件？据我所知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从没有过先例，公诉人曾就职于公安机关，相信应该比我更了解侦查人员和线人之间的工作方式。所以我提供不了书面的授权文件和证明，不代表我和顾惜朝之间的委托关系不存在。专案组的其他同仁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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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刘独峰发问以来，顾惜朝一直全神贯注在听，一切似乎都与他的预判相符，刘独峰就是紧紧围绕戚少商对他的委托是否可以成立这一核心问题展开盘询，目的是否认他的线人、卧底身份。对这一点，他丝毫不担心，戚少商的应对不但滴水不漏，还针锋相对，明明现在是证人身份还不忘攻击公诉人，顾惜朝不禁暗暗发笑。可同时，他也有隐隐的担心，只因他们之间实在是太默契了，戚少商对于委托经过的描述和庭审开始阶段刘独峰讯问他时他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一些遣词用句的习惯都惊人地相似，这种心有灵犀很容易被对手认定是串供。天知道，他们真的好几个月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果然，刘独峰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对戚少商说：“你这套说辞我们听着很耳熟，刚才被告顾惜朝已经讲过一遍了。”

　　戚少商不慌不忙地回应：“那就对了，说明这就是事实，两个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

　　刘独峰毫不客气：“听起来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说辞。”

　　戚少商面不改色，转向审判长淡淡一笑：“怎么公诉人对证人询问时可以下这种带有明显主观判断的结论？”

　　审判长遂提醒刘独峰说：“请公诉人注意发问方式。”

　　刘独峰向审判长颔首道：“是。”

　　坐在刘独峰身边的云大此时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戚少商一眼。他早知道戚少商厉害，可没想到戚少商会在法庭上针对刘处，要知道刘处对他和顾惜朝已经很宽容了，并没有拿他们的关系大做文章，所有的发问都是基于案件本身，语气也没有任何不当。就算怀疑他们串供，也是合理推测，有什么不可以？戚少商马上就跟审判长抗议，分明是心虚！

　　云大的想法可能也和刘独峰不谋而合，他的目光从审判席再转向证人席时隐隐带着一丝怒气，板着面孔沉声说道：“侦查人员固然可以委托线人、卧底，但是侦查人员对线人、卧底的工作授权和管理都是有严格要求的。被告顾惜朝曾向被告黄金鳞泄露举报人李龄的举报信息、对造成李龄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外，被告顾惜朝为替被告黄金鳞销毁与被告鲜于仇、冷呼儿之间的通话记录证据，直接教唆谢某找人毁坏电信局服务器、导致重要证据被销毁无法恢复。既然你承认被告顾惜朝是你的线人、卧底，那么他的这些行为你是否知情？是不是你的授意？”

　　刘独峰说完这番话，云大瞬间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眼睛都亮了。而被告席上的顾惜朝脸色却沉了下来。

　　自从批捕决定一下，顾惜朝就知道情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和复杂，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虽然没有办法得知外面的风云变幻，但检察院最终还是以侦查终结时确定的罪名提起的公诉，他的心便放了下来。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只要能打倒傅宗书，就算自己无法脱罪，也是值得的。因此，不管刘独峰在法庭之上怎么抓着他的身份问题纠缠，他其实都不是很在意。但是，刘独峰方才的这番话，攻击方向明显转向了戚少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忘了自己是被告身份，下意识就想替戚少商否认，话到嘴边几乎就要冲口而出时，戚少商及时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刘独峰绝对不傻。

　　不但不傻，还相当精明。

　　顾惜朝不知道戚少商已经和刘独峰见面沟通过，戚少商心里当然是清楚的，自己的态度和决心让刘独峰意识到否定掉他们之间的委托关系很难，所以对方马上改变了方向，不再纠缠有无授权的问题，转而追究他们的行为是否合法合理。

　　对于顾惜朝曾采取过的那些极端手段，戚少商早就想得很明白，想抹是抹不掉的，唯一的办法只有面对。

　　所以他说：“是的，顾惜朝所有的行为我都知情，有些即使因为事态紧急事先来不及授意、事后也得到了我的追认。”

　　此言一出，顾惜朝的耳朵“嗡”地一声响，擂鼓般的心跳撞击着胸膛。开庭以来，他第一次变了脸色，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戚少商。

　　而戚少商的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刘独峰一字一顿地强调着：“你说你都知情、都是你授意和追认的，那么你是明知道被告顾惜朝的很多行为明显不当、甚至有违法犯罪的嫌疑，你仍然赞同和放任他的作为，对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不只是顾惜朝，旁听席上殷乘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戚少商的视线在法庭之中环顾了一圈，最后停在刘独峰的脸上，泰然自若地回答：“对公诉人这个问题我想解释一下。公诉人和庭上的各位都没有亲历本案的侦查过程，不会知道甚至根本无法想象本案的侦查工作是何等的艰难。被告傅宗书等人反侦查意识极强，顾惜朝潜伏在他们身边，随时要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他并非专业的刑侦人员，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为了不暴露身份，为了更好地完成调查取证任务，面对被告傅宗书等人突然的试探或考验，往往只能第一时间凭借本能反应去行为，可能有些做法不够完美，甚至出现一些瑕疵和问题，但他主观上没有违法犯罪的故意，他也不可能预料到被告傅宗书有多么穷凶极恶，心狠手辣，所以尽管客观上可能造成了一些损害后果，但我对他的行为予以认可，是基于他当时所处的特殊情境和全面综合分析他的主客观因素所做出的合法合理的判断。”

　　一语终了，法庭上突然响起掌声，是殷乘风实在忍不住的赞叹和喝彩。审判长严厉的目光射向旁听席，殷乘风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刘独峰冷冷地说：“我重复一下我的问题，对于被告顾惜朝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你都知情和认可，对吗？证人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无须做其他解释说明。”

　　戚少商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刘独峰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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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刘独峰和戚少商的整个盘询过程，顾惜朝的心情非常复杂。戚少商的智慧和才能是很早就得到他充分认可的，毋庸置疑，今天所有的应对也堪称完美。他一方面为自己的爱人感到无比骄傲，可另一方面也在深深地担忧着。戚少商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替自己把所有的责任和不利后果全部扛下来，他的舍己维护，他的勇气担当，他的情深义重，都让顾惜朝心痛和心酸。虽然事实真相与戚少商的表述有出入，但本质上不就是自己任性而为、事后被他全盘追认了吗？从戚少商的话里话外，他听出了那份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毅然决然，他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同进退、共荣辱、绝不肯置身事外。一想到这里，向来不后悔自己所作所为的顾惜朝，真真切切地萌生了后悔和自责的念头。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戚少商曾在城东看守所劝他日后不要总是独断专行的那一幕，他不禁在心里喃喃自语：“戚少商，如果这次我们可以全身而退，我就答应你改变……”

　　只是他们，还会迎来转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