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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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不讲法律的。——圣哲罗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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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戚少商的身影出现在审判厅门口，顾惜朝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他真的瘦了很多！本来圆圆的脸颊凹陷了，眼窝也深邃了，脸色暗沉，还有重重的黑眼圈。顾惜朝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数月来，无论是被羁押失去自由饱尝看守所中的一切艰辛苦楚，还是不得不一次次承受来自刘独峰方方面面的考验与试探的压力，多少孤独委屈辛酸，他从未变过脸色、慌过心神。即使有生之年第一次以被告身份站在法庭之上，面对傅宗书阴狠慑人的逼视、听着黄金鳞当庭翻供指控自己，他依然镇定自若，毫不畏惧，冷傲以对。可是，当看到戚少商的那一刻，当他们的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的心禁不住一阵战栗，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沸腾起来了。
相隔一百多个日夜，终于又见到他了，不再是每次午夜梦回那个缥缈的轮廓，而是真真切切的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戚少商不能盯着他看，他却可以贪婪地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步履稳健一步一步走上证人席。虽然他的形容难掩憔悴，虽然他没有坐在公诉人的位置，但他的气场仍然强大，盖过了现场一众法官和检察官，刘独峰的眉头在看见戚少商的瞬间就拧紧了，文章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惜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敏锐地觉察到法庭上的气氛因为戚少商的出现而起了一些变化，他觉得很骄傲，也很踏实。尽管戚少商不能一直与他对视，但刚才四目相接的一刹那，他已读懂了他眼中所有的万语千言，他的思念与牵挂，他的信任与坚守，他的胆识与决心，一切都没有改变，在他们之间仿佛根本不存在音信皆无的三个多月，他们自始至终从未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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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公诉席上的刘独峰当然看到了戚少商和顾惜朝之间的眼波交缠，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在公安局、检察院工作了快三十年的他，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可独独就是看不透、想不通这两个人。三个多月来，他提审过顾惜朝几次，用尽了各种威逼利诱的审讯方法，可对方永远只有一句话：“我要说的在预审时已经说完了。”他跟他打过心理战，刺激过他，羞辱过他，恐吓过他……最终都无功而返。刘独峰不是没遇到过律师身份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但从没遇到过心理素质这么好、忍耐力和意志力这么顽强坚韧的被告。他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一直支撑着顾惜朝强大的内心世界？直到亲眼目睹戚少商和顾惜朝之间这一个短暂的对视，他们一个字也没说，但他清楚地看到顾惜朝唇边有了笑意，戚少商的眼神变得热切而坚定，他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此前听到有关这两个人的八卦传闻，他第一个反应是怀疑，不相信戚少商会对一个同性产生感情、甚至为其不顾事业和前途。但接手此案后，尤其是和戚少商面对面交流后，他开始相信传言恐怕不虚，再看到方才的一幕，他的心情难以形容。虽然时代发展，社会开放，大众对同性恋人的包容度已经强了很多，但对于刘独峰的年纪、阅历、专业、工作环境来说，依然很难接受。他无法理解戚少商放着一个才貌双绝的如花美眷不要，偏偏迷恋上一个身份立场对立的同性律师，并且为了他不惜升职授奖大好前途、神魂颠倒地一错再错。怎么男人之间的感情也会浓烈忘我到这种程度？眼见他俩在法庭上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刘独峰觉得反感的同时也感到压力陡增，他们中任何一个已经很难对付，何况两个人协力同心。
既然他们先不顾场合上演情深意浓的戏码，那不如索性曝光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从开始就给法官们留下一个负面的印象，刘独峰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审判长核实完证人身份，轮到公诉人询问证人时，他面向戚少商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与被告顾惜朝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出现在法庭上太平常不过了，可以说是盘询时的“标配”，无论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法警包括旁听群众没人会怀疑刘独峰怀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但是戚少商很明白，也不意外，只不过回答之前他还是借着咳嗽清嗓子的机会迅速调转视线看了顾惜朝一眼。
只一眼，顾惜朝就知道戚少商在犹豫什么、顾虑什么，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在意他的感受。
戚少商的眼里、心里只有他，没有自己。
所以顾惜朝笑了，朝戚少商眨了眨眼。
二人通过眼神无声的交流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在法庭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戚少商已经收回目光，正视刘独峰，坦坦荡荡清清楚楚地做了回答。
——“我和顾惜朝是爱人关系。”
此言一出，不啻于往审判厅里丢了一枚重型炸弹，“轰”地一声，众皆哗然，有被炸伤的，有被震晕的，有被吓傻的，有被激怒的，也有被感动的……原本肃穆安静的房间里瞬间喧闹起来，数不清有多少人在说话、议论、咒骂、感慨，乱成一团。
刘独峰的震惊不亚于庭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万没想到，戚少商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公开承认了与顾惜朝的关系。他原本以为戚少商会像上次在单位会议室里那样闪烁其词、避重就轻，这样自己就可以一步步紧逼直到彻底拆穿他们的掩饰和伪装，让法官先入为主质疑戚少商后面所有证词的可信度。可如今，戚少商和顾惜朝就这样光明磊落地站在几十人的注视里，相形之下，反倒显得自己的心机有些阴暗和卑劣了。
傅宗书听到戚少商的话则是又急又怒又恨，此前所有想不通的疑惑如今都找到了答案——为什么顾惜朝会反水背叛、设局陷害，为什么自己用再多的权力金钱也没能让他死心塌地，为什么女儿爱了四年还是收服不了他的心……一念及此，傅宗书只觉万分后悔。他不是不知顾惜朝在意戚少商，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有这么深的羁绊，他本以为可以利用戚少商及时掌握司法机关的动向以便及时采取措施，就像顾惜朝第一时间就能把李龄的消息告知他们一样。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切恐怕都是戚顾二人事先设下的圈套，可恨自己精明半世却算不过他们、最终功亏一篑。
黄金鳞乍听戚少商所言也是震愕当场，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傅晚晴，忙回头看向旁听席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那是他一进入审判厅先搜寻到的傅晚晴的座位。
而此时此刻，躲在角落里的傅晚晴浑身正像打冷战一般在颤抖，戚少商居然敢在法庭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宣告他们是爱人关系，根本不管顾惜朝已经结婚，也全然不顾自己的公务身份，他说的那么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光明正大，让她这个合法妻子愈发感觉自己才是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那个“第三者”。
是的，自那晚见过戚少商后，傅晚晴就是这种感觉了。她在他面前自惭形秽，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什么都挽回不了、改变不了了。待到息红泪来找她，对她坦言她眼中的那两个人，傅晚晴就连最后仅剩的一点信心也荡然无存了。
息红泪说：“我和少商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和顾惜朝还要久，我对少商的爱也绝不比你对顾惜朝的少，我曾和你一样自信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比过我、取代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可是当我第一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
当时她还不解地问：“为什么？”
息红泪这样对她说：“当时是在一个火锅店里，除了我们，大厅里还有很多桌。他们两个坐在我对面，很随意很自然地说话和互动，我听着他们聊的那些东西，发现我根本插不上话，那是我无力涉猎的范围、无法企及的高度；我看着他们之间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那么默契、和谐，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我被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不只是我，就连赫连还有大厅里那么多的人，都自动弱化成了他们的背景和衬托。晚晴，不可否认我和你爱上了一对世间少有、出类拔萃的优秀男人，可凭我们的能力，只够仰视他们、崇拜他们、依恋他们，却跟不上他们的步伐、无法与他们同行，更给不了他们需要的理解、滋养甚至引领。女人的爱不管再无私再包容也摆脱不了想要长相厮守的初衷，比如我，大家都说我是女强人，可往往女强人都是逼出来的，女强人更渴望被爱、渴望自己所爱的男人满眼满心都是自己。你肯定也一样。可是他们会吗？他们的理想比天高、比海阔，他们心里装着太多的事，他们想过的生活是我们根本想象不到也很难适应的。我们的爱或许可以让他们感到一时的慰藉、安宁，可终究是留不住他们心的。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终于释然了，他们才是最匹配彼此的灵魂伴侣，而我，也就欣然接受了赫连的感情，去过我想要的那种可以长相厮守的幸福生活了。所以晚晴，你一定要学我，认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千万不要为了不适合自己的人葬送未来一辈子的幸福啊！”
彼时听了息红泪的一番话，傅晚晴内心受到的震撼是巨大的。仔细回味她评价戚少商和顾惜朝的每句话、每个字，岂不就和自己心里想到的、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她和她同样冰雪聪明，看得通透，想得明白，纵然内心仍有一些嫉妒和怨恨，她也认可息红泪所说是对的，亦是真心替她着想的。
待到在法庭上听到戚少商昭告天下顾惜朝是属于他的，看着他们之间通过眼神无声交流传递着对彼此的爱与信念，傅晚晴的眼泪无法自控潸然而下。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戚少商不会答应以退出换取她的帮助，为什么他们全不在意是否被媒体曝光同性恋人的身份，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担心案子最终的结果究竟如何。正如息红泪转述给她婚礼当天戚少商在王府饭店当着上千宾客许下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生也好，死也罢，他们始终都会在一起，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爱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