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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开庭 ...

  •   我爱极了刑事罪案的审判,那种生命危在旦夕、生死一线之隔的大审判。在人山人海的法庭上有一半的民众痛恨着被告,而他的律师和另一半民众则祈愿他能无罪释放。作为辩护律师,你唯一能做的是利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寻找对手的漏洞,然后发起闪电般的攻击。——戈得夫利·艾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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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数月,春去夏来,窗外的梧桐不知不觉间已经绿意盎然。戚少商偶然从办公桌前抬头侧目,忽见那“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的一片繁茂,竟有瞬间的迷茫,不知今日是何时。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这两句诗,是前些日子他刚从《诗经·大雅》中读到的。顾惜朝的藏书真可谓琳琅满目,上到历史典籍、政闻军事、财经法律,下到文学艺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搬家的时候,光是书就有整整十二大箱,为此他特意把次卧室改成了书房,新买了一组高端大气的书柜,把原先被顾惜朝因地方小而不得已大部分收在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全部拿出码好。

      在那一个个收纳箱中,除了书,他还看到了顾惜朝写的毛笔字和画的画,他都请人装裱好,挂在书房、客厅甚至卧室里。顾惜朝的每件衣服,他都仔细洗过、熨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还有那盆君子兰、陶瓷杯、日用品……统统摆在他随便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每天下班回到家,一推门就能感受到满室都是顾惜朝的气息和味道。他就是靠这些捱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

      三个多月,一百个日夜,对于度日如年的他来说,委实太漫长也太久远了。久远到与顾惜朝在城东看守所的最后一别好像已是上辈子的事了。然而,感觉愈是久远,记忆却愈是清晰,清晰到每次梦里都能见到顾惜朝笑得像只小狐狸,张狂、自负、带着阴谋算计还有点调皮。梦醒凄凉,只有他自己,辗转反侧,唯有借助香烟酒精,麻木思念的神经,稀释担忧的情绪。再难入眠,他也强迫自己必须睡上三四个小时,因为翌日白天他还要继续为自己的心上人奔走和努力。

      手下的兄弟们眼见他一天天地瘦下去,又是着急又是心疼。阮明正特意学了煲汤,每天都用保温桶给他拎到办公室。劳穴光和勾青峰等人则发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资源打探S市那边的动向。穆鸠平天天骂刘独峰和云大那帮人,还不忘安慰他说:“大当家,您放心,顾律师最厉害的就是无罪辩,他这次一定会给自己辩护成功的!”

      三个月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举足轻重的事情。比如无情带他到公安部拜望了诸葛正我两次,比如雷卷亲自到最高人民检察院沟通本案的情况,比如高风亮通过监察系统推动程序的进展,比如高鸡血策划组织多家媒体制造舆论关注,比如赫连春水和息红泪通过商界渠道打听调查J国与中国有贸易往来的相关主体,比如殷乘风隔三差五就传递过来一些一分检以及文章、傅晚晴的风吹草动……

      来自兄弟朋友们真挚的关怀和鼎力的相助给了戚少商莫大的温暖与力量。在职场、社会闯荡多年,耳闻目睹过太多“一路知交尽掩门”的不义,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遭遇的俱是“破家相容,在所不辞”的仗义。虽然他暂时见不到顾惜朝,虽然他不能主宰案件的进程,但好在一切都未失控。汇聚各方力量历经百日共同奋斗的结果是,这个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特别恶劣的特大刑事案件,有违司法常规地在五月下旬就要开启一审程序。

      当戚少商接到法院正式的出庭通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殷乘风提醒他:“戚哥,我听说这次能这么快开庭,除了咱们这边努力推动之外,好像傅家那边也很着急,你还是别掉以轻心。”

      “放心,乘风,我心里有数,”戚少商笃定地说,“上次批捕就很蹊跷,这次又这么快开庭,虽然我们使了劲,但我想还是比不过外国友人的影响力的。”

      “嗨,也不一定,反正事在人为。不管怎么说,哥你马上就能见到顾律师了,弟弟真心替你高兴!”殷乘风电话里的声音也变得轻快兴奋起来了。

      “是啊,真不容易,”戚少商有点感慨,“多亏你托付了看守所的人,不然这三个月我还不知得急成什么样。等案子了结了,我和惜朝一定登门拜谢。”

      “哎哟哥哥你可别吓我了,这么点小事你还放心上?我还恨自己之前没好好跟刘独峰那帮人搞好关系,这次什么关键的也问不出来。”殷乘风每每提起刘独峰还是有点悻悻。

      “别这么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大忙,谢谢你。”戚少商诚挚地说。

      “哥你要拿我当兄弟,以后就别再说谢字了,”殷乘风笑道,“哪天过来提前说,我去机场接你。”

      “好!”
      **********

      5月25日,万众瞩目的B市原市委常委、市长傅宗书涉嫌故意杀人、受贿、洗钱一案就要在S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公开开庭审理。戚少商提前三天飞到S市,殷乘风从机场接他回市里的路上说,一中院的旁听预约平台被挤爆了好几次,太多人关注这个案子了,都想旁听,最后没办法只能协调50个名额,还主要是给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新闻记者们留的。

      戚少商忙问:“那你预约上了没有?”

      “放心吧,哥,”殷乘风笑道,“我就是卖尽我这张脸也得想办法进去不是,不然怎么给哥哥直播呢!”

      “你可别,”戚少商提醒道,“你替我好好听就行了,别偷着录音录像,被逮到你就丢大脸了。”

      “没事,哥,我这次是想办法讨到了官方任务,录音回来给下面人学习培训用,”殷乘风笑得一脸得意,“不管怎样我也得给你录到顾律师的自辩啊!”

      戚少商伸手拍拍殷乘风的肩膀,依约定没再说谢字。没想到此前自己一次举手之劳,竟收获了这样一位热血兄弟。殷乘风真是非常细心,知道他这次身为证人不能旁听庭审,就提前想好办法给他录音。看似桩桩件件的小事,每件都贴心和窝心。

      听他说起顾惜朝自辩时那种骄傲的口气,再想想穆鸠平等弟兄们还有七略所的律师们个个也都是信心满满,仿佛这场官司已经审结、顾惜朝已经胜诉了一般。戚少商很感动于大家给他传递的信心和祈愿,当然也就不会让他们知道其实他始终都悬着一颗心。

      三个月来,他和顾惜朝之间没有通过任何消息,傅晚晴搬了神秘“救兵”并给检察院施压的事顾惜朝是否知情?批捕决定是否影响过顾惜朝的信心?黄金鳞等人是否已经翻供?还有那个叫文章的律师是否在搞风搞雨?这一切都是未知的。顾惜朝手握的筹码是他、无情、铁手、追命、冷血、还有赫连春水、息红泪等人证,但对方的筹码呢?至今他都无从知晓,身在看守所被羁押的顾惜朝又从何得知?连幕后的敌人是谁、有什么武功招式都不清楚,顾惜朝要如何防御、如何反击、如何自辩?何况还有那个立场不明的难缠的刘独峰,又会不会在庭审时猝然发难?

      戚少商每日每夜都在为顾惜朝提心吊胆,越是临近开庭,心情越是纠结,一方面急不可耐迫切想见到顾惜朝,一方面又担惊受怕万一败诉该怎么办……短短的三天被他过成了三个世纪一般。
      **********

      时间终于走到了25号。一大早,殷乘风就用微信给戚少商传过来好几张照片,他早早就到了法院候着。戚少商的心在看到审判厅阖拢的大门时蓦地揪紧。

      自参加工作以来,他每次出庭都坐在公诉人的位置上,从未改变;可今天,他将第一次站上证人席,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和体验?等待他的将会有怎样的盘询甚至刁难?他都不得而知。连他尚且免不了忐忑,那顾惜朝呢?从辩护人到被告人的巨大身份落差,他又将是何种心情?会不会影响他的情绪?他会不会失落?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发挥失常?……戚少商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不然真的快要疯掉了。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他打车到了一中院。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一个人在一间独立的候庭室里漫长的等待。期间他收到了四大名捕和赫连春水发来的微信,他知道大家都到了,就在他身边;他也收到了英绿荷的信息,虽然她没能抢到预约席位、无法进入审判厅,但她还是飞来了S市并固执地守在法院门口;殷乘风则一直给他文字同步着审判厅里的进度。当看到这句“顾律师来了,他很从容很镇定”时,戚少商的手竟然没来由地一抖,险些掉了手机。

      历经一百多个日夜的煎熬,他们,终于要相见了!

      此时此刻,顾惜朝就在离他不远的审判厅里,和他同一个时空,同呼吸共命运。虽然还未亲见,但他已经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顾惜朝的自信、坚定和无所畏惧,他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踏实了下来。不管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艰巨的考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当值庭法警终于带他走进审判厅,他一眼就锁定住了被告席上的顾惜朝。在那一瞬间,厅里所有的人连带天地万物都化为了虚无,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他,而他的目光也牢牢地胶着在自己脸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都不必说。

      目光交汇只能是短暂的刹那,尽管他已瞥见顾惜朝的发型变成了毛寸、面庞消瘦了很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憔悴,尽管他的心一阵无法抑制的抽痛,但他真的不能再多看一眼,更不能表露出任何心疼。因为从他的脚一迈进审判厅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还有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白光。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走向证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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