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54、谈判

　　法律，在它支配着地球上所有人民的场合，就是人类的理性。——孟德斯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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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跟着傅晚晴下了楼，一路沉默着走到健身器材区。时间很晚了，这里已经没有锻炼的人，独有一盏昏黄的灯在暗夜里孤零零地亮着。

　　傅晚晴在路灯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戚少商开口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批捕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戚少商先用肯定的语气问出一个问题。

　　“文律师告诉我了。”傅晚晴淡淡回应，看不出情绪波动。

　　戚少商又问：“那天在检察院时你说不想看到他受苦、希望我救他，现在你还是这样想么？”

　　傅晚晴闻言抬眸，看着戚少商，略显憔悴的脸上不见了以往温柔恬静的神色，眼神变得犀利，冷然道：“我看是你比我更想救他吧。”

　　戚少商没有接言。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回答就会把他们之间的矛盾一下尖锐化，所以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我不知道文章律师是怎么对你描述整个案情的，但我想这其中恐怕有出入。你父亲和你表哥违法犯罪是事实，这些年来我们陆陆续续接到过很多群众的举报，也掌握了不少线索和证据，成立了专案组。所以就算没有顾惜朝，我们一样会将他们绳之以法，我不希望你偏听偏信，误会了是他陷害你家人。”

　　傅晚晴一声冷笑：“如果真像你所说你们掌握了很多证据，那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不动手？偏偏要等到我婚礼上才抓人？依我看分明是你们没有证据，你才和惜朝串谋设局害我父亲、给他们编造罪名！”

　　戚少商直言道：“你跟你父亲、表哥长年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他们到底有没有异常的行为举止、蛛丝马迹，凭你的聪明和敏感难道真的从来没有觉察到吗？还是因为碍于亲情不得不自欺欺人罢了？”

　　这番话显然刺激到了傅晚晴，她瞬间刷白了脸色，皓齿咬着下唇，决然道：“我坚信我父亲和我表哥是无辜的，如果你认为我包庇他们，趁早把我也逮捕就是了！又何必当初假惺惺放我一个人出来，让我饱受家破人散的痛苦！”

　　戚少商看着傅晚晴，听着她的言辞，忽然想起息红泪曾在旗亭对他说过的话。面前的女子看似柔柔弱弱、像温室花朵般娇生惯养、单纯没心机，其实却是外柔内刚，不但有智慧有主见，心细如发，性子也是相当的倔强刚烈。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傅晚晴，有没有被顾惜朝看到和了解到？

　　一念及此，他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

　　“法律不会放纵任何一个犯罪的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顾惜朝以自己担保你的清白，要我们保你平安无事。”

　　这句话大大出乎了傅晚晴的预料，她怔住了，脸色变了数次，戚少商借着路灯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闪过各种复杂之色，直到最后蒙上了一层水光。

　　这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傅晚晴仍然爱着顾惜朝。

　　——正因为爱，才会有恨，才会嫉妒，才会不甘。想而不得，爱而被弃，才让这个本性善良的女子乱了心神，偏了方向，冲动了所为。

　　于是他说：“无论他对你父亲做了什么，他对你的好都是真的，你既然亲眼见到他在看守所里受苦，还真忍心让他一直呆在那个鬼地方？”

　　一句话仿佛惊醒了陷入自己情绪的傅晚晴，她的眼睛眨了眨，唇边慢慢浮现出一抹凄楚的笑意：“他对我好是因为觉得亏欠我，他会舍己救我，但他就是不爱我。”

　　戚少商的心微微一颤。昏黄的灯光下，傅晚晴的双眼直视着他，四目相对，他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即使痛苦不堪，她仍然能看得通透。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顾忌。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力保了你平安，你可以不念他的好，但不该落井下石，他本来可以释放，现在却因为你被逮捕。”

　　“我？”傅晚晴变了脸色，急道，“不是我，根本不是我，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惜朝不会背叛我，不会害我父亲，更不会让自己被关进看守所！如果不是你，我们已经完婚了，我们会一辈子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他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家也没了，事业也毁了，还要等待未知的刑罚！戚少商，都是你害他的！”

　　戚少商的心倏然一痛，傅晚晴这番指控何尝不是这些时日他从未停止过的深深的自责？

　　傅晚晴见他不语，情绪愈发激动，悲声道：“我是惜朝的妻子，我才是最爱惜朝的人，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中间、破坏我们的感情？如果没有你，惜朝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地在一起！”

　　面对“合法妻子”如泣如诉的质问，被扣上“第三者”帽子的戚少商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傅晚晴的眼睛问：“什么是爱？你口口声声说最爱他，可你懂他吗？你知道什么是他需要的吗？你知道他这一辈子最看重什么吗？你的爱，只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以你认为正确的方式在爱，说到底，你的爱自私又盲目！”

　　不料傅晚晴却道：“这个世上成千上亿的家庭、无数对夫妻，有多少是相互懂得的？他们一样可以白头偕老、相伴终生。爱真的需要什么都明明白白吗？人生多少幸福的获得恰恰就在于难得糊涂。就像现在的我，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可选择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宁可糊糊涂涂就被惜朝一直骗下去，远胜过现在我这样痛苦！”

　　“你的观点不能说错，我也相信现实中是有很多人都处在这样的婚姻里，但关键问题是，他是这样的人吗？”戚少商坦然迎视着傅晚晴的目光，自顾自做了回答，“他不是，因为他是顾惜朝，顾惜朝是一个对自己的目标、方向、对自己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都非常明确和笃定的人，他永远不会让自己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地做人、做事和生活。我没出现之前，你们已经交往了几年，如果他真的安于这样的婚姻，为什么一直没对你求婚？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他也不会选择去过你所说的那种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戚少商这番话给傅晚晴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呼吸急促，怒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不是他想要的！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想羞辱我、看我的笑话吗？”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戚少商叹道：“我尊重你对他的感情，我也理解你最近为什么会冲动作为，我更清楚你并不舍得看他真的被判刑坐牢。我知道批捕决定和你找的那几个外国人直接相关，他们是些什么人？现在只有解决这件事才可能补救。”

　　傅晚晴瞪着他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刚才说你是最爱他的人，”戚少商迅速接言，“爱不是必须要得到，爱是付出、是成全。你要真爱，为什么不让他真正幸福？”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不成全我们？”傅晚晴针锋相对。

　　“呵呵……”戚少商闻言笑了。

　　傅晚晴以为他动摇了，忙紧逼一步说：“你如果答应退出，从今以后彻底消失在我和惜朝面前，那我就让文律师救他。你好好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戚少商连停顿也无，“我今天来找你本意是不想让你将来后悔和自责，想给你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现在看来你执迷不悟。我们聊了这么久，你依然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会失去他，你还一厢情愿认为我如果消失他就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你果然从来都没有懂过他。既然如此，那我和你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希望过段时间你见到他的时候不会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抱憾和追悔。”

　　说完戚少商转身就走，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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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傅晚晴只觉又气又痛，难受得一夜没睡。

　　她不是没有听进去戚少商的话，也并非理解不了和执迷不悟，只是，她看不得他谈起顾惜朝时那么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这个世上只有他才懂他，仿佛纵使天塌地陷也不可能将他们分开，一想到这个，她就嫉妒得快发疯了。明明自己与惜朝相恋在先，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年，她却偏偏输给了他，还输得一败涂地。

　　想到最后，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干涸了、凝固了，堵在血管里满满当当，从头到脚都是憋闷压抑的沉重和沉痛。

　　可偏偏，只相隔一天她又在家门口看到了铁手，她的血管里终于探出了一根刺，扎出皮肤，一瞬间将遍布全身的血块全部暴露在阳光和空气里。

　　她咬着牙问铁手：“当初为什么会和我分手？是不是你早就怀疑我父亲和我表哥？”

　　看着铁手点头，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

　　“好，真好，你们都这样对我，一个逃避，一个利用，你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没人在意过我，没人替我想过我有什么错！”

　　铁手还想解释：“不是的，晚晴，我们……”

　　“够了！我什么都不想再听！”傅晚晴拼命摇头，“你走，马上走，不要再来烦我，我谁也不想见！”

　　铁手无奈，只得回酒店找戚少商。他这次来，是无情与戚少商通过电话后、特意让他过来帮着劝劝傅晚晴。同来的还有息红泪，她是因为傅晚晴赶回了妹妹、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飞过来一趟。

　　铁手复述了与傅晚晴见面谈话的全部经过，戚少商说：“不必再谈了，现在这种情形，越找她只会越偏激，我怕把她逼上绝路对惜朝更不利。而且那天我试探过了，她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当前的局面，她还天真地以为靠文章就能把惜朝捞出来。”

　　铁手点点头说：“大师兄也是这么想，虽然她可能确实找了救兵，但恐怕她并不知道救兵的底细，她也根本掌控不了接下来的局势。”

　　息红泪问：“那怎么办？”

　　戚少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准备回B市了。”

　　“什么？”息红泪一惊，“你这就回去了？那顾惜朝怎么办？你……你能放心他吗？”

　　戚少商苦笑道：“怎么可能放心？但不放心又能怎样？事已至此，我就算天天跑去看守所门前守着又如何？我要回去，还有很多该做的准备要做，还有很多可以努力的方向要去努力。”

　　铁手轻叹一声，伸手拍拍戚少商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个事，就是找一下本地公安的朋友，争取联系上第二看守所负责顾惜朝的管教，好好拜托一下。”

　　戚少商点头道：“谢谢，乘风最近也在想办法托人，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记在心里了。”

　　息红泪看着戚少商把头枕在沙发靠背上闭了双目、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让她心中涌动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相识多年，他永远都是那么从容不迫、沉稳坚毅、乐观自信，她从没见过能有一件事、一个人让他失了态，惶急、焦躁、紧张、不安成这个样子！

　　她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想去找晚晴聊聊，女人之间可能更好沟通一些，万一能问出一点信息也是好的。至于你……你回去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既然这场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保重身体才能坚持到最后胜利，别忘了，他……还在等你。”

　　戚少商睁开眼睛望向息红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微笑道：“红泪谢谢你，放心吧，我们承诺过彼此，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都不会放弃，我们一定会坚持到再相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