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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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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洗涤罪过,只有三个指定的炼狱:人的诅咒、法庭的判决、来世的惩罚。我希望对这些人三管齐下,决不给他们以缓刑。——卡尔文·柯立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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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个多星期,戚少商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期间他与无情通过电话交换过意见,也托追命调查过傅晚晴的行踪,得到的反馈是傅晚晴只在B市停留了一天就回S市了。殷乘风陪他又去找过傅晚晴几次,可每次不管怎么按门铃或敲门都没人回应,打电话给她也不接。戚少商心头一直笼罩着的阴影越来越重,尤其是当他再次联系刘独峰想见面时直接被回绝了。
“戚哥,现在怎么办?”殷乘风问。
戚少商毫不犹豫,直接杀到一分检公诉一处找刘独峰,结果被云大挡住了。
“戚处,念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我好心提醒您一句,顾惜朝的事您最好别再过问了,就此打住吧,否则救不了他不说,再把自己陷进去,毁了前程,不是得不偿失么。”
这句话已经是警告无疑了,戚少商清楚,他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离开检察院,他立刻联系了英绿荷,让她们马上飞来S市。
等到了再一个周一,顾惜朝的批捕决定正式下达。戚少商带着英绿荷和另一位七略所的高级合伙人来到一分检,不料云大却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顾惜朝已经明确表态放弃委托律师为他进行辩护的权利。”
戚少商呼吸一滞,只觉头痛欲裂,顾惜朝的所作所为还是这样惊世骇俗,丝毫未变。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明知委托律师是自己唯一可以与他进行间接沟通和信息传递的渠道,他却亲手将它扼断了。难道是因为被捕而心丧欲死?难道是怀疑自己袖手旁观而迁怒?还是真的要放弃和认输了?
英绿荷听到云大的话也是一惊,但她立刻控制情绪,款步上前,用手一搭云大的肩膀,媚笑道:“我说大检察官,您是不是记错了?这明明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他怎么会平白无故自己就放弃了呢?他又不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突然被这么一位性感妩媚的大美女凑近搭讪,云大也觉得有点飘,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向后一撤步,把英绿荷的手甩掉,板起面孔说:“少在这儿动手动脚的,我们有顾惜朝亲笔签字的声明,这还能有错?”
英绿荷咬着嘴唇,回头看了戚少商一眼,戚少商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三人走出办公楼,英绿荷着急地拽住戚少商的衣袖说:“现在该怎么办?他拒绝……他竟然不想见我们?!他……他要干什么?”
另一位合伙人年长一些,看到英绿荷有点失态,劝慰道:“先别着急,可能主任觉得我们的水平都不如他,也不如他更了解情况,所以他想自辩吧。”
“他是被打傻了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真要跟他抢辩护啊,我只是……想见到他,想看看他,想跟他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啊!”英绿荷急得情难自已,眼圈一下子红了。
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轻轻拍拍英绿荷的肩膀,说:“英子,别激动,依我看他只是不想让你们参与进来,怕牵连到你们,他是好意。我相信凭他的本事,自辩根本不成问题,我们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
戚少商的话无疑令英绿荷安心了不少,因为她很清楚戚少商在顾惜朝那里的分量,他对顾惜朝的了解应该远远超过她们所有人。
“他一定不会放弃的,对吗?”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戚少商,好像戚少商的回答就是顾惜朝的承诺一般。
“是的,一定不会!”戚少商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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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后,戚少商依旧是坐立不安。他可以劝好英绿荷,他可以给所有人以信心和希望,但当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担忧、焦虑、急躁、紧张便不加掩饰地全部自心底涌了出来。
批捕决定一下,就意味着检察院已经认为顾惜朝的罪名可以成立。为什么明明有自己和四大名捕这么多人作证,为什么明明刘独峰已经答应再仔细斟酌审查,却还是在短短十天左右就风云变色?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切都与傅晚晴有关。她突然返回B市的那一天时间,做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他判断大概率就是傅宗书提前留好的后路,让傅晚晴回去搬兵求援。出批捕决定表面看来是针对顾惜朝,其实真正的意图还是救傅宗书,因为认定了顾惜朝有罪就有可能推翻他所有对傅宗书的指控,仅凭鲜于仇、冷呼儿和尤知味的供述只能追究到黄金鳞的责任,涉及不到傅宗书。这样一来最后就只剩一个黄金鳞,一个人的供词是不难被推翻的。
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起,是殷乘风的电话。
“戚哥,我打听到了,一分检的人说上周来了几个外国人,说是黄金鳞公司的客户,听说检察长亲自出面接待的,好像地位挺不一般。”
原来如此!戚少商听得心下一沉,司法实践中历来凡是涉及境外的案子都会特别小心谨慎对待,看来这些尊贵的外宾毫无疑问是给一分检施压了。
“能不能查到这几个外国人的来历和底细?”戚少商问。
殷乘风叹了口气道:“恐怕很难,我找了好几个部门的人分别打听,都只知道个大概,估计除了刘独峰他们没人能说清楚。”
戚少商知道殷乘风说的都是实情,也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当下便说:“乘风,谢谢你,能问出这些很不容易了,你快忙你的吧,我先好好想想咱们再商量。”
“戚哥,看你说的,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殷乘风道,“我再想想办法打听打听,你也别太着急了。”
挂断电话,戚少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已经基本厘清了思路,平复了心绪。顾惜朝被逮捕已是事实,无可改变,就算明知他还要继续呆在看守所里吃苦受罪也无计可施,所以再多的心疼只能先咬牙放在一边,集中全部的精力、发动所有的智慧应对接下来的审判环节。自古以来作战都讲究“知己知彼”,眼下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搞清楚突然冒出来的这几个外国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对一分检又提供了什么证词。可殷乘风说的不错,现在除了刘独峰和云大等人,检察院那边没有别的途经可以打探对方的虚实,而刘独峰显然已经在刻意回避自己,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傅晚晴这一条路了。
一念及此,戚少商当机立断,必须见到傅晚晴,不管她再怎么避而不见。想想前几次登门的无功而返,他决定一直死守在傅晚晴的门口,她总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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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晴当然知道戚少商来找过她几次,但她不想见他。这段日子以来,只要一想到自己最爱的人竟为了这个男人背叛自己、欺骗自己、利用自己,她的心就像着了火一般。她愤懑,她痛苦,她想不通,从小到大自己都怀着良善的心去救死扶伤、帮助弱小、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老天要让她的情路如此坎坷、一再承受失恋的打击?
初恋选择铁手,那是她少女时代浪漫的幻想,盼着找个英勇的警察当男朋友,可惜恋情短暂,她至今都不知道分手的真正原因。好在很快遇到了顾惜朝,她才发现原来律师比警察更令自己心动和神往。顾惜朝完美地契合了她心目中所有关于英雄俊杰的形象,他比铁手更精明睿智、满腹韬略、丰神俊朗又辩才无碍,她是那么崇拜他、迷恋他、爱得不知该怎么爱才好。原以为朝思暮盼到结婚大喜,终于可以圆了自己王子公主鸾凤和鸣的美梦,却万没想到原来一切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幻梦——他于她,只是一个任务要完成;他的心,早已不在她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一个笑话。
遵从父亲的嘱托回去求助九幽,固然是为了尽为人子女的孝道,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这更是她对顾惜朝和戚少商的诅咒与报复。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九幽先生有多大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那种被嫉妒和不甘熊熊灼烧后狰狞的阴暗,她甚至萌生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希望顾惜朝被判无期徒刑,因为那样的话,他和他就永远不能再在一起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才觉得胸口的憋闷能减轻一些。
所以她怎么会见戚少商?她特意选择起个大早出门,就是为了躲开戚少商可能又会来对她的骚扰。
然而她一打开门,却看到戚少商已经站在门口了。
“顾太太,早。”那人居然还有脸对她微笑。
顾太太这个称谓是上次见面时她特意强调和要求的,可此时她又觉得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戚少商对她莫大的讽刺。
“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门口想干什么?”她的口气相当不善。
戚少商并不意外傅晚晴对自己的态度大大转变,也不介意她神情和语气中浓浓的敌意,依旧温声道:“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跟你聊聊。”
“我没空,”傅晚晴冷冷地回答,“我也没什么可跟你聊的。”
戚少商也不勉强,侧身让开门口,客气地说:“那你先忙,我可以等。”
“我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你愿意等就等吧。”傅晚晴甩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本以为戚少商不可能受得了这种冷遇和侮辱,也不可能真放下所有的事从早到晚就守株待兔地等着她,所以她见完文章以后又刻意在外面耗了一天直到很晚才回家。可一出电梯,一眼就看见戚少商仍然站在门口。
“顾太太,你回来了,应该是忙完了吧,是否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戚少商还是和颜悦色。
傅晚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钟,依旧冷冷地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这么晚了找我合适吗?”
戚少商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抱歉,我没注意已经这么晚了,那你早点进去休息吧,我继续等。”
傅晚晴有些难以置信,听他的意思是真打算24小时堵在她门口了?
一看那人满眼的坚毅,她知道他是一定能做到的。既然怎么也躲不掉了,倒不必浪费那么多时间、不妨听听他能说些什么,于是她说:“有什么话今天一次说完吧,我们去楼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