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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刘独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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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制定是为了保证每一个人自由发挥自己的才能,而不是为了束缚他的才能。——罗伯斯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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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公诉一处。
铁手和追命已经等了40分钟,刘独峰还没“召见”他们。
“这位爷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追命不满地嘀咕着。
铁手也颇感无奈。论起年龄、资历,刘独峰应该算是“四大名捕”的前辈、是他们的师父诸葛正我的一个小师弟,比四人从警早了很多。只不过刘独峰中途调到了检察院,后又从B市调来了S市,而诸葛正我则一直在公安系统,屡破要案,业务能力与管理能力同样出众,一路从基层直升到公安部副部长,职级比刘独峰就高出许多了。再后来“四大名捕”声名鹊起,妇孺皆知,风头更是早就盖过了昔日的“神捕”刘独峰。只是,检察院手握审查起诉的大权,侦查机关难免要有所顾忌,何况这次又是异地管辖的罕见的特别重案。
又等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铁手和追命赶紧起身,可进来的却不是刘独峰,而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服熨得格外平整的年轻男子,看了二人一眼,问了一句:“B市监察委的铁游夏和崔略商吗?”
追命暗自腹诽——这不是废话吗?明知故问!但面上还是笑容可掬:“是啊,这位检察官怎么称呼?”
“叫我云大就行了。”
“云大?”追命心道,好家伙,刘独峰好大派头,手下人连名字都没了,搞得像古时入奴籍的仆人一样。
铁手礼貌地对云大说:“请问刘处这会儿忙完了吗?他老人家昨天说让我们14点到的。”
“刘处需要睡午觉啊。”云大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
那TMD让我们这么早来干嘛啊?——追命心道,然后满脸堆笑故意刺激云大:“刘处这午觉都睡过上班点了,不怕扣工资吗?”
云大自豪地一笑:“我们检察长特批的,刘处午休时间可以加长。”
这一下追命傻眼了,和铁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很无语。
正说着,从外面又陆续进来几个人,除了长相跟云大不同之外,从头到脚的干净整洁却如出一辙,有捧笔记本电脑的,有端茶杯的,有进来就调空调温度的,最后两个陪在刘独峰一左一右,一个推门,一个拉椅子,看得铁手和追命直起鸡皮疙瘩,这阵势快赶上皇帝微服出巡了。
“哎哟师叔,您老人家再不来可把我想死了!”追命热情地套着近乎。
不料刘独峰直接怼了他一句:“你想我死?”
追命当然了解刘独峰是什么脾气秉性,也不生气,嘻嘻一笑:“好久没见,师叔这一上来就拿我扎筏子,知道的是长辈教训小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边一分检故意给我们这边监察委下马威呢。”
——高风亮这次派铁手和追命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听了无情的建议。铁手待人宽厚,而追命平时看似玩世不恭,嬉笑怒骂,却是最通人情世故的,最适合来应付刘独峰这样难缠的主。
刘独峰听了追命的话,哈哈一笑道:“好久不见,小崔你更狡猾了,连你都这么长进,也难怪‘四大名捕’近来风光无两。”
追命心里暗骂——奶奶的,嘴真损,意思是我就是最短那块板子呗。
“不敢当,刘处,想当年您叱咤风云的时候,我们几个还穿开裆裤呢。”铁手温和地笑着,不动声色地投其所好,“这里是公家地方,我们今天来也是说公事,还是称呼您刘处合适吧?”
刘独峰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吩咐云大:“介绍一下。”
云大毕恭毕敬地回答:“是,处长。”遂将李二、蓝三、周四、张五、廖六一一介绍给铁手和追命认识。
“你们都坐吧。”刘独峰发话,六人才敢坐下。铁手和追命也落了座。
“刘处,我俩这次代表B市监察委过来移送傅宗书、黄金鳞等人故意杀人、受贿、洗钱一案,案子目前已经侦查终结,这是全套案卷,嫌疑人已经延长拘留期限,尚未批捕,上午已经移交给您这边的看守所了。”铁手先简明扼要介绍了情况。
刘独峰奇道:“犯罪嫌疑人里不是还有一个顾惜朝吗?怎么你不提他?”
“刘处,顾惜朝身份特殊,他是受委托潜伏在傅宗书身边暗自调查取证、配合我们监察委侦查工作的。”铁手答道。
“受委托?”刘独峰盯着铁手的眼睛问,“受谁的委托?”
铁手只好回答:“戚少商。”
“呵呵……”听到戚少商的名字,刘独峰意味不明地笑了,围坐在他身边的六名下属也互相交换着眼神。
追命忙补充:“忘了跟您汇报了,戚少商这次也被借调到监察委负责本案的侦查工作。”
“戚少商,戚大当家,戚大侠,号称中国检察系统最年轻有为的精英中的精英,这样的行事还真不是我辈所能及的。”云大笑起来古古怪怪。
“云哥这话什么意思?小弟不是很明白,”追命陪着笑脸,“戚少商为了早日查明案子,派个卧底这无可厚非吧。”
“卧底?”云大扭头朝其他同事递了个眼色,六个人一起暧昧地笑了起来。
铁手和追命在笑声中不约而同感到头皮有点发麻。
刘独峰倒没有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我们在S市虽然孤陋寡闻,但对王府饭店一事还是略有所知。戚少商是在顾惜朝被抓之后才站出来替他说话,你们现在跟我说卧底恐怕不能令人信服吧,如果他是卧底,为什么还要抓他?”
铁手早知会有此一问,正色道:“刘处,在王府饭店婚礼前一天,顾惜朝就已经和我大师兄成崖余见了面、商定了第二天的一切安排,这场婚礼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是能让我们抓傅宗书的现形,他也把调查的证据都交给了大师兄。这些在卷宗里都有详细的记录,您可以看。”
“你刚才还说他是戚少商派去的卧底,卧底难道不应该直接对委托人负责吗?他为什么不向戚少商汇报而又跑去找无情说?”李二对铁手的解释不屑一顾,一针见血指出了漏洞。
铁手一怔,心道对这个细节点确实疏忽了。追命眼珠一转,迅速想到了对策:“那几天戚少商生病请假了,顾惜朝怕耽误第二天的大事,这才找的我大师兄。”
“这么巧生病?”蓝三接口道,“想来戚大当家这病生得巧,好得更巧,听说第二天婚礼上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可没见一点病态哟。”
周四也笑道:“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
一语终了,六人再次哈哈大笑,不言自明的八卦气息瞬间在会议室内弥漫开来。
追命忍不住蹙起了眉,难掩反感,刚想开口,铁手用脚碰了碰他的。
刘独峰挥手示意下属不要再笑,叫他们把卷宗逐一清点签收,并对铁手和追命说:“据我所知,戚少商和顾惜朝的关系非比寻常,去年10月他曾在陈某强/奸/案的二审庭审时公然给顾惜朝放水、帮顾惜朝把案子打成了当庭改判无罪,以此帮助顾惜朝扬名立万、扩大知名度、增加案源。事后顾惜朝为了答谢他,替他出了20万给陈某以放弃国家赔偿行政诉讼,从而保证了戚少商没有受到处罚。如果他们没有特殊关系,为什么后来顾惜朝的律所再不接戚少商管辖范围内的案子?他是戚少商的什么人、才需要这样执行回避?”
刘独峰这一番话,说得铁手和追命一时无言以对。
“再说回傅宗书的案子,顾惜朝是傅宗书的女婿,去年12月他因为替卖/淫/女强出头而输了官司遭到全网攻击,傅宗书却保他坐上了律协会长的位子。如果他真是卧底,会在执行重要任务期间跑去代理别的案子、为自己引来这么大的舆论关注吗?戚少商是什么人,会这么放任自己的卧底为所欲为吗?只怕是顾惜朝出身贫贱,倚仗岳父一朝得势后欲望膨胀,有了权又想钱,借结婚为名大肆敛财,终于走上犯罪之路;而戚少商则是因为二人的私情,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想救他一命。如果真是早有委托,那手续因何不见?这么大的事雷卷和高风亮知情吗?”
铁手在心里苦笑,当年的“神捕”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看来在他们来S市之前,刘独峰就已将案情摸了个七七八八了。
“师叔,真没想到,您老人家到了检察院以后不但变了性情、一改当年的“神捕”作风,而且越来越无聊、专门打听一些莫须有的八卦传言。”追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一直陪在刘独峰身边的张五立刻出言警告:“崔略商,注意你的态度,敢对刘处不敬,我饶不了你!”
廖六也道:“这些破事哪还用得着我们刘处打听?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我对戚少商和顾惜朝的事完全没兴趣,”刘独峰傲然道,“之所以知道一些,是因为去年最高检的‘全国模范检察官’勋章本来是要授给戚少商的,还要给他记二等功,就因为他和顾惜朝的事临时改了决定,这个勋章现在我手里,这次的案子上面也特意指定我们来管。戚少商行为不端,辜负了国家和上级对他的信任,纯粹咎由自取。”
“没错,谁有真本事,谁是假把式,时间长了自有公论!”云大望向刘独峰的眼神满满都是崇敬。
“刘处还有各位,你们听闻的这些情况并不都属实,在这一次破案过程中,无论戚少商还是顾惜朝都为了正义和公理付出了巨大努力,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每个人也都有目共睹,所以还请诸位能以大局为重,摒弃一些私人偏见,还他们以公道,拜托了!”铁手最后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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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检察院的大门,铁手和追命都感到心头有些沉重。
追命愁道:“二哥,看这架势他们不会认顾惜朝是戚少商的卧底,而且怕是还想追究戚少商的责任,这可怎么办?”
铁手面露忧色道:“我也在担心,赶紧回宾馆跟大师兄、戚少商通气商量一下。”
追命想起方才会议室的一幕就觉得添堵,忍不住吐槽道:“不是我看不起刘独峰,就这胸襟、这气度,跟戚少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难怪抢荣誉抢不过戚少商。你看戚少商对他手下什么样,你再看看这边,还有云大他们六个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铁手叹道:“虽然他们确实不招人喜欢,但不可否认,他们的信息量足够大,专业水平也过硬,看问题也够尖锐,只怕这次戚少商和顾惜朝要面临严峻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