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46、未雨绸缪

　　在进行案件的准备工作时，律师应当具有探索精神，甚至是怀疑精神。他得对那些已经嚼烂了的材料进行审查，并且不能放过案件的每一角落。要对案子进行反复研究，发现其中的可能性与欠缺之处。但是，律师在走进法庭之前，他必须消除一切疑虑，在法庭上不得有半点的犹疑不决，不能缺乏自信，不得有任何踌躇，而必须进行直截了当的、有力的辩护。——雷姆·拉伯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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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接到无情电话通知时，正与七略事务所的几位高级合伙人一起在大会议室、刚给大家解释完顾惜朝是如何替他卧底调查傅宗书的案子。英绿荷眼见他举着手机眉头微微拧起、神色也凝重起来，不由得心中一紧，等电话一挂断就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批捕没下来，还是主任不能放？”

　　“不是，”戚少商摇头，“是最高检指定管辖了，全案移交S市一分检。”

　　“哦，这应该是惯例了，历来特别重大的贪腐案都会异地审理。”一位年长的合伙人说。

　　“但如果现在移送S市，那主任相当于还是嫌疑人身份，得跟着一起过去接受审查，今天就不能放了。”英绿荷着急地说。

　　“戚处长，这个能不能通融一下？按说主任是替你们去调查的，你们替他说明一下就可以了。”

　　“主任肯定要跟着去的，他是本案的重要证人。”

　　“证人跟嫌疑人完全不同，可以过去作证，但是要先解除羁押。”

　　“案件现在还在侦查阶段，还归咱们这边监察委管，完全可以先把主任放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戚少商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我非常理解你们此时的心情，我跟你们一样，都希望惜朝尽快出来。但是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上级认为我对他的授权有瑕疵、需要一并审查，可能暂时就无法解除羁押，毕竟这个案子太大了，而他又是婚礼上索贿的重要参与人物。我现在就回检察院找卷哥想办法，而你们——”

　　说到这里，戚少商略停了停，目光依次从在座的众人面上一一掠过。

　　“有什么话您直接吩咐。”英绿荷知道顾惜朝往日对戚少商的重视程度，而在王府饭店又听到戚少商说那句话，更明白他们绝对是同一阵线，要想解救顾惜朝，戚少商一定是关键人物。

　　戚少商沉吟片刻，对大家说：“我想你们要抓紧做两件事——第一，做好替惜朝辩护的准备；第二，尽可能多地联系本市的律师，最好能搞出一份集体签名请愿书。”

　　“听您的意思，主任怕是还要上庭？”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这是最坏的情况，我当然会拼尽全力往最好的结果去争取，但未雨绸缪是有必要的，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戚少商的眸光深邃而有力，头脑睿智和清醒。

　　“真是幸亏有您，不然我们都不知所措了。”英绿荷一想起顾惜朝被带走的情景就心乱如麻。

　　“签名书我去搞，”有人自告奋勇，“主任当会长时间虽然不长，但威望还是很高的，私底下跟同行交流时很多律师都说佩服他。”

　　“嗯，”戚少商点头，“越多人签名越好。”

　　“明白！”

　　“好，那我先回检察院，大家随时保持联系。”戚少商说着站起身，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惜朝暂时不在，但他非常相信你们都是精英，可以好好地把家看好，把工作做好，我们一起等待团聚的日子。”

　　“您放心，”英绿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坚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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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二分检时已是午休时间，戚少商想了想，先回了公诉一处。

　　一推开门，就看见兄弟们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餐。阮明正第一个看见戚少商，兴奋地站起来大叫：“大当家！”

　　众人一见，纷纷叫着拥了上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戚少商笑问：“好久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大当家，您快坐。”劳穴光连忙拉着戚少商坐在正中，其他人迅速围拢在旁边。

　　“大当家，我们都知道了，原来您借调去监察委是为了打傅宗书这只大老虎啊！”勾青峰满脸写着崇拜。

　　“嗯。”戚少商点点头。

　　“可那个顾律师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穆鸠平挠挠后脑勺，有点懵，“我们听说了王府饭店的事，他也是被抓走的，可大当家您又说了那样的话，到底……”

　　“老八，还不快去给大当家买饭，你要饿着大当家吗？”阮明正打断了穆鸠平的话。

　　“哦哦，对对。”穆鸠平赶忙起身就要下楼。

　　“不用急，我不饿，”戚少商拽住穆鸠平的胳膊，笑道，“老八先坐下来，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大家讲这件事。”

　　接着，戚少商又把上午在七略事务所会议室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众人听完都大受震撼。劳穴光伸出大拇指说：“顾律师真是条汉子！”

　　“以后我的偶像除了大当家之外又多了顾律师一个！”穆鸠平说。

　　大家都在纷纷赞叹，只有阮明正轻咬嘴唇，凝视着戚少商，没有说话。

　　“好了，你们快吃饭吧，我要去找卷哥。”戚少商说完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不料阮明正跟了进来。

　　“大当家，我有事。”

　　“哦，好，你坐吧。”戚少商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阮明正关上门，并没有坐，只是站在戚少商面前，一双大眼直勾勾盯着他看。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阮明正一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问道：“大当家，我想问您，真的是一早就让顾律师去做卧底的，还是事后为了替他脱罪才这么说的？”

　　戚少商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地问：“你听到什么了？怎么会这么问？”

　　“您能告诉我实话吗？”阮明正很坚持。

　　“当然是早就让他去卧底调查的，凭我俩的交情，这不是很正常吗？”戚少商平静地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又不傻，大当家……您……”阮明正欲言又止，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西服下摆。

　　“有什么话直说。”

　　“您……是不是喜欢顾惜朝？”阮明正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口，脸都涨红了。

　　戚少商微微一怔。虽然阮明正说的是事实，虽然身边的知己好友基本都知道了他和顾惜朝的关系，但这么明确、直白地在他面前问出“喜欢”两个字的还是第一次，何况还是下属。看着阮明正局促的样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老三，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了解我，我再喜欢谁，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放弃原则。”

　　“对别人，我信；对顾惜朝，我不信。”阮明正说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戚少商有点尴尬。

　　“当初陈某的案子，您为了他丢了荣誉、差点受处罚；这次借调，您明明不是公安却非跑去做侦查，把本职工作、把我们大家丢一边不管，不就是因为他是傅宗书的女婿吗？他被抓了，您马上站出来当着上千人的面表态是跟他一起的……大当家，若说您对顾惜朝没有私心，打死我都不信！”阮明正望向戚少商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幽怨，“而且我也知道您跟嫂子分手了，恐怕也是为了他吧！”

　　戚少商笑了笑。

　　“老三，我问你，刚才你听了顾惜朝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为大当家您？”

　　“我不否认是有一小部分，但不是主要原因。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司法公正，为了维护法治，不允许‘权大于法’，不允许任何人挑战法律的权威，我跟他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而除了我们，这次还有很多人都抱着同一的信念，为了打倒这只大老虎，不惜牺牲个人利益、前途、名位、权势。如果你的眼里能看到这些人的努力和付出，就不会只是盯着个人的感情问题钻牛角尖，而忽视了最应该重视和追随的东西。”戚少商语重心长地说。

　　“大当家，对不起！”一向聪慧的阮明正立刻听懂了戚少商的意思，小女孩深藏的的心事一旦被看穿，登时面露羞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红着脸嗫嚅着说，“我……我……”

　　“你一直是深得我信任的好军师、好兄弟，我对你也寄予了厚望，如果这次我被牵连、不能再继续履职，希望你好好努力，辅助劳二哥继续把公诉一处的荣誉保持下去，不要让我失望。”

　　阮明正被戚少商交待后事般的话语惊得花容失色，一迭声地说：“不会的，大当家！您怎么会被牵连？怎么会不再履职？您别吓我！您不能离开我们啊！”

　　“老三，不用替我担心，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从我决定向傅宗书宣战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戚少商温和地笑着，“我觉得很幸福啊，我又不是一个人，有和我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知音伴侣，还有你们这么多支持我、热血同行的兄弟朋友们，这才是我人生最大的骄傲和荣耀。”

　　“大当家，您放心，兄弟们一定和你们共进退！”阮明正双手紧握成拳，神情坚毅，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戚少商点头，眼睛像晴朗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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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点整，他敲开了检察长的办公室。

　　雷卷一见戚少商，就知道他的来意。

　　“我已经向上面请示汇报过，希望批捕在我们这里完成，但上级考虑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你和顾惜朝身份特殊又牵连在内，还是决定全案立即移送。”

　　“我明白，卷哥，谢谢您，我知道您尽力了，其实我已经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了。”戚少商平静地说。

　　“虽然你都明白，但我还是不得不叮嘱你，从现在开始，一定要谨言慎行了，不能有任何瑕疵被抓住，那样就真的很难翻身了。”雷卷表情相当严肃。

　　“卷哥，我今天来找您，并不是想求您帮忙的，恰恰相反，我想请您尽快给我下内部处罚决定，只有这样才不会牵连您和咱们院。”戚少商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视雷卷，“咱们跟S市一向不合，尤其一分检那个刘独峰，性格古怪，孤傲自大，虽说大义当前，但我还是担心那帮人会趁机搞点小动作，至少可以完全打着公事公办的旗号让我们难受。”

　　雷卷没有看戚少商，也没有接言，而是板着脸冒出一句：“时间紧迫，去抓紧做你该做的事，我这里就不劳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