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45、高风亮节

　　一个细小的、瞬息即逝的期望可以经常地从纯自然的环境中产生出来，而一个强烈而持久的期望，则只能来自于法律。——边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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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走进办公区时，追命正眼巴巴地朝门外看，一见到他，立刻大笑起来：“好家伙，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铁手指着桌上打好的饭菜说：“快过来吃吧，都快凉了。”

　　“二哥你别担心，他才不饿呢，”追命看着戚少商眉飞色舞的样子，笑道，“人家现在充满电了，几天不吃都没问题！”

　　无情了然道：“是顾惜朝又出了什么好点子吧。”

　　戚少商点头，顾不上吃饭，先把顾惜朝的话详细转述了一遍。

　　无情俊眉微蹙，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追命啧啧赞叹：“你家顾律师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太牛了！”

　　铁手也表示赞同：“醍醐灌顶，确实厉害。”

　　“别这么说，术业有专攻，惜朝是律师出身，擅长分析证据，而且他不在专案组里，旁观者清。”戚少商说得很客观。

　　“你也别谦虚，他确实懂得多，心理学、人格障碍这些都知道，佩服。”冷血忽然在一旁开了口。

　　戚少商笑了，清楚地知道他的心上人不但征服了他，也彻底征服了公安系统最出色的四位人杰。

　　无情拿起手机给高风亮打电话，希望最大限度争取时间、立刻开始针对李龄是否遗留证据的调查。

　　孰料，这边戚少商刚拿起筷子想吃饭，那边无情的通话就已经结束了，速度之快令大家惊讶。

　　“高主任让你跟我现在就回监察委见他，立刻。”无情对戚少商说。

　　“哦，好。”戚少商马上放下筷子，站起身穿大衣。

　　追命瞪大了眼睛奇道：“高主任大年初一也在单位坚守啊？可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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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和无情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高风亮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烟味，高风亮独自坐在沙发上，仍在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烟。

　　“主任。”二人异口同声叫着。

　　“回来了，坐吧。”高风亮说着将没抽完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写着明显的疲倦，皱纹都似深刻了许多。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正是我紧急招你们回来想说的事，”高风亮朝着无情说，“我这里有些东西要拿给你们看。”

　　戚少商心中一动，看向无情，二人一对视，知道彼此想到了一处。

　　高风亮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个旧旧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无情。

　　“这是我七年前当反贪局长时，收到过的所有对傅宗书的举报材料。”高风亮重新在沙发上坐定，望着二人，神情格外凝肃。

　　戚少商和无情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高风亮继续说下去。

　　“这其中，绝大部分材料没有实质价值，要么就是单纯的举报、没有附加任何证据线索，要么就是证据非常薄弱、根本够不上立案标准。唯独有一份比较有力的证据，就来自于李龄。”

　　突然从高风亮口中听到“李龄”两个字，戚少商只觉精神一振，心中暗想顾惜朝果然神机妙算，料定李龄手中有关键证据。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份证据居然早在七年前就到了反贪局、高风亮的手中。

　　“李龄那时在一家国有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当业务经理，那一年国家明确了对国企改革分层进行的思路，李龄所在公司的总经理为了保住职位继续以权谋私、贿赂当时主管国有资产监管的副市长傅宗书。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没有安排财务经理、秘书或司机去给傅宗书送钱，而是挑了他认为比较机灵、会办事的李龄，让李龄提着20万现金给傅宗书直接送到家去。李龄留了个心眼，怕日后东窗事发牵连到自己，所以去时就偷偷在兜里装了个录音笔。事后他把录音刻成了光盘，寄给了我们一份，里面可以清楚地听到傅宗书收了钱并让李龄转告行贿人放心之类的话。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恐怕是傅宗书最早开始受贿、反侦查意识还没那么强的时候，后面再也没有人能拿到类似的证据了。”

　　无情打开袋子，果然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光盘。戚少商亲眼见到宝贵的证据就在眼前，并没有兴奋，而是向高风亮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既然您早就得到了这份证据，为什么没对傅宗书立案侦查？”

　　高风亮显然料到了戚少商必有此问，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什么？我就是不说你也能想到——我没有你和顾惜朝的魄力。”

　　尽管这个答案在戚少商发问之际就已在心中，但听到高风亮如此坦白，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看看无情，应该也是同样的感受。

　　“那时我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可能有机会调动升职，我担心查傅宗书会对自己的前途产生不利影响。当时他虽然还只是副市长，但已经在本市根基颇深，早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曾经有人挑战过他的权威，最后下场很惨。我收到李龄的材料后几天几夜都睡不好，我反复在琢磨，在权衡，20万的金额虽然不少，但也只够判几年有期徒刑，以他的为人，将来出狱后必然不会放过我，就算我调走了，但我还有一家老小都在本市，我不能不考虑。何况就凭李龄这张光盘是否就一定能定他的罪、检察院和法院里面到底有没有他的人……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所以我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不敢冒险，就像处理此前那些个举报材料一样，只说没有实质证据就把这事压下来了。”

　　高风亮说完这一段话用了很长时间，中途数次停顿，说得异常艰难。

　　对于曾获奖无数、身为B市赫赫有名的反贪英雄的他而言，这件事无疑是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最大的污点。戚少商可以想象到这位老前辈花了多少时间、捱了多少挣扎、下了多大决心才肯对他们说出真相，就冲这一点，他还是由衷地钦佩。

　　“您当年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很多人也都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您勇敢地自我揭发了而已。”

　　无情也道：“无论如何，您小心保管这些证据这么多年，看得出您内心底里也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真是只考虑自己，完全可以把它们一把火烧了，永绝后顾之忧。”

　　“你们就别安慰我了，”高风亮叹道，“活了一把年纪，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就为了那点权势、地位、荣华，就把英雄的气概磨没了，就不再是那个豪气干云的高风亮了，唉，惭愧！丢人哪！”

　　“高风亮还是高风亮，否则，今天您就不会叫我们回来、不会把光盘拿出来了，”戚少商的目光炯炯有神，语气坚定，“过去的都不重要，只要我们现在齐心协力将傅宗书绳之于法，一切都不晚。”

　　高风亮看着戚少商有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天在王府饭店，我一路给顾惜朝行着注目礼，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震撼！”高风亮回忆起几天前的情景，对着戚少商感慨道，“我在司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人，真能豁出去自己的前途、职位、名声甚至自由去打一只老虎。再到今天上午我接到雷卷的电话、听说了你的决定，我就真的是再也坐不住了。我高风亮就算再孬种，也不能让你们两个小子比下去不是！我也能豁出去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和半世的名声，一定要把傅宗书打掉！”。

　　“主任，您可不是孬种，您永远都是我们尊敬的前辈、学习的榜样！”戚少商肯定地说。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你们尽快回去突击黄金鳞，我跟雷卷说好了，大年初七一上班，第一时间就提交《提请批准逮捕书》。”

　　“是！”戚少商和无情齐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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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手、追命和冷血听完戚少商的转述后，个个唏嘘不已。

　　“幸亏高主任保留了这张光盘，不然咱们今天可就傻眼了，”追命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想来李龄当年举报后迟迟没见反贪局有动作，连高风亮都不敢动傅宗书，他怕是心灰意冷了、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七年后检察院又出了一个大侠英雄，他才重新燃起的希望。”

　　冷血道：“善有善报，他总算没白白牺牲。”

　　铁手叹道：“真没想到，高主任都坐到这个位子了，还愿意自揭当年的疮疤，完全不顾会不会被追诉渎职。”

　　无情看着戚少商说：“这一次你俩的行为真的触动了很多人，我想这个案子结束后，B市的司法系统也将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正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戚少商笑得无比欣慰。

　　“说来说去还是你俩最牛掰，恐怖的绝配！”追命拍拍戚少商的肩，“赶紧给你前任打电话，让她带傅晚晴过来一趟，现在又有了这张光盘，我倒想看看黄金鳞那死人脸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嗯，千万记得不能让黄金鳞跟傅晚晴见面，只是关键时刻让他通过监控看见就行。”戚少商叮嘱着。

　　“哈哈，你就放心吧，”追命笑道，“你不是说‘术业有专攻’么，我们虽比不过你家顾律师神机妙算，但论起审讯的本事，他可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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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如许多人无私付出、齐心协力的攻坚克难之下，黄金鳞终于崩溃了最后的心理防线，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傅宗书的指使。接下来的几天，高风亮亲率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加班加点整理证据、制作申请批捕的材料。戚少商趁着工作间隙也把顾惜朝公寓里的东西都收拾打包完成，满怀期待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的到来。

　　然而，大年初七上午十一点，翘首以盼的众人没等来雷卷签发的《批准逮捕决定书》，等来的却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指定管辖决定书》——因傅宗书一案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为保证严格公正司法，指定全案移送S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