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43、一生一代一双人

　　多年来，无论在演讲台上，在陪审团面前，或是在日常交谈中，我头一件事情就是确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然后用简单明了的方式，以简洁的语言表达出来。——克莱伦斯·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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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戚少商一番话，雷卷没有立即开口，一只手轻轻地转动茶杯，双眼凝视着杯中那几片浮于水面却不随杯动的茶叶。

　　戚少商见状笑了：“我又忘了，您说过喝茶之前要先把茶杯转动两周半，茶道太高雅，我这个粗人真是品不了，还是喝酒更适合我。”

　　“茶平淡温和，酒烈性张扬，在检察院十年时间，你只是表面上看着圆融世故了，其实骨子里的个性丝毫没变，”雷卷缓缓道来，语气很平和，“遇到顾惜朝，算是彻底把你压抑的本性重新激发了，你跟他，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这是雷卷第一次正式谈及对两人关系的看法，却是一语中的。

　　“卷哥，您是真的了解我，”戚少商笑道，“红泪、老高，他们都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是正常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明白，也很难接受，可你就那样昭告天下了，”雷卷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慢慢地说，“当我听到你说了那样一句话，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

　　戚少商目注雷卷，眼中闪动的有感动、有歉疚，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卷哥，谢谢您，我没想到您这么理解我、还不怪我。”

　　雷卷微微闭目，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似在品口中茶的味道：“你去意已决，我想留也留不住了。”

　　“卷哥，我并不是去意已决，对咱们院、对您、对边儿姐、对兄弟们……我有太多的不舍得；您把我一手带起来，我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脱了这身西服。虽然身在体制内确实受到诸多限制，但我从未后悔成为一名检察官，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傅宗书的案子，我还会一直做下去，这是真心话。”戚少商看着雷卷说，一脸凝肃，“但是现在，惜朝付出了巨大牺牲，好不容易才让我们抓了傅宗书，如果不能将傅定罪，不但前功尽弃，我们每个人恐怕都别想有好日子过，这也是您早就提醒过我的，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较量。我救惜朝，不仅仅是因为我俩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身份、有资格站出来指证傅宗书。我个人的前途、荣辱和打倒本市这只最大的老虎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还请卷哥成全！”

　　雷卷没有睁眼，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戚少商继续说下去：“何况，正如您所说，我和惜朝的关系一公开，是很难被大众所接受的，更遑论检察系统内部，我不适合继续在体制内担任公职，否则会给咱们院、给您惹来不必要的流言和中伤，而你们都是我会拼尽全力去维护的。”

　　“准备开饭了！”沈边儿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雷卷终于坐直身体，睁开眼睛，但并没看戚少商，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先不聊这些了，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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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戚少商一大早就约了息红泪、赫连春水和铁手见面。息红泪情知是要谈傅家的案子，便只对息红玉说要陪赫连春水回去给父母拜年，让她留下照顾傅晚晴。

　　戚少商仍是约在了旗亭。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然被他们当作根据地了。

　　春节期间大部分店铺都会选择休息几天，但高鸡血为人财迷心窍，才不会放弃大好的赚钱时机。只不过几个家在外地的员工同时请假返乡过节，店里只剩下一个服务员，身为老板的他只得亲自上手，跟着打扫卫生，以至于息红泪和赫连春水进来半天他都没有看见。

　　“高老板——”息红泪只好出声。

　　高鸡血对息红泪的声音相当敏感，立刻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

　　“啊！红……红泪……”高鸡血磕磕巴巴地一路小跑着来到二人面前，有些激动，“你……你怎么来了？”

　　“喂，姓高的，别盯着看，”赫连春水一边跨到息红泪身前、挡住高鸡血的视线，一边用手捏住他一条瘦瘦的胳膊，“还装看不见我，行！”

　　“哎哟哎哟！”高鸡血龇牙咧嘴叫得很夸张，“赫连小妖你就会欺负我！红泪快救我！”

　　“哼，我可告诉你，红泪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少动你那歪心思，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赫连春水半认真半吓唬地说着，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高鸡血趁机甩掉赫连春水的手，装模作样地揉着胳膊，撇嘴道：“牛气什么啊？你不是说过嘛，就算结婚了也……”

　　“闭嘴！”赫连春水立刻截断了高鸡血的话，“那是我，你不行！”

　　“好了，你们俩有完没完？”息红泪佯装生气，赫连春水和高鸡血一见果然瞬间就老实了。

　　“戚少商来了吗？”息红泪再问。

　　高鸡血回答：“来了，在后面包间。”

　　息红泪一怔：“你这里还有包间？我怎么不知道？”

　　“呃……这……说来话长……”高鸡血搔搔头，小圆眼睛滴溜溜一转，“你还是进去问戚少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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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铁手也到了。戚少商把高鸡血也叫进包间，并对铁手解释道：“老高、小妖和红泪都在这件事上出过力、帮过忙，很关心事情的进展情况，所以我今天把大家聚齐，就是想一并做个交待。”

　　铁手点头道：“是该让大家知道实情，而且他们也都很关心你。”

　　于是戚少商就将顾惜朝曾在这里对无情说过的话、以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众人。

　　最后，他说：“我昨天已经跟卷哥说过，惜朝没有给自己留后路，那我就是他唯一的后路，我会作证是我让他到傅家去‘卧底’调查的，只有这样，他所做的一切才有依据，他才能从所谓的‘共犯’嫌疑人脱身出来变成重要证人、来为我们指证傅宗书。”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铁手第一个反对：“这怎么行？你未经请示、没有授权、擅自安排‘卧底’调查机密案件，这是严重违纪，最高处罚可以直接撤职开除的！”

　　戚少商笑道：“我知道啊，在检察院干了十年，也是时候考虑考虑换个环境了，比如去当律师。”

　　赫连春水脱口而出：“当律师？你不是要去顾惜朝的所吧？”

　　“唉！”高鸡血叹了口气，“我说过什么来着，你得为顾惜朝破釜沉舟，看看，我多先知先觉！”

　　戚少商正色道：“破釜沉舟的是惜朝，他搭上了自己最钟爱的事业前途，如果他不能脱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律师了，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铁手接口：“那你最钟爱的事业前途就不要了？”

　　戚少商道：“惜朝是怎样的人，你们现在都已经很清楚了，在我看来，检察院可以少一个戚少商，但律师界不能没有顾惜朝。”

　　赫连春水揣摩着戚少商的话，忽然开口问：“你以前说过的那个‘惊才绝艳’的对象是不是顾惜朝？”

　　“是！”戚少商重重点头。

　　赫连春水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转头看息红泪，可后者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惊讶地又看向高鸡血。

　　高鸡血眨眨眼，为自己终于在赫连春水面前占一次上风而颇感骄傲：“我早就知道了，不止如此，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他俩感情的发展呢。喏，他俩就是在这个包间开始的。”

　　说完，他朝息红泪瞄了一眼。

　　“啊？”赫连春水看了一圈才发现只有自己后知后觉，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在息红泪的脸上，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担忧。

　　“那晚晴怎么办？”息红泪终于幽幽开口，问的却是这一句。

　　戚少商即道：“这就是我今天约大家见面想说的第二件事。我们都知道晚晴无辜，在这个局里最不该伤害却又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她，但现在已然如此了，只能想办法将伤害尽量减轻到最低程度。”

　　“怎么减轻到最低程度？她非常爱顾惜朝，”息红泪一声轻叹，“她还托我找铁手问，过了48小时了能不能把顾惜朝保释出来？”

　　“这个不行，”铁手迅速回答，“傅家的是重案，涉案金额太大了，不能保释。”

　　戚少商道：“晚晴并不知道真相，所以惜朝现在是她最大的希望和支撑，正因为这样，我们不能让她知道惜朝所做的一切，否则她可能会瞬间崩溃。”

　　铁手点头表示赞同：“不能让她再受打击了，我怕她承受不住，所以昨天我任凭她骂我、怪我、恨我，也没提顾惜朝一个字。”

　　“但这事能瞒多久呢？她跟顾惜朝毕竟是夫妻，”息红泪看着戚少商说，“你既然决定舍自己救顾惜朝，那他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晚晴不可能不跟他见面吧，顾惜朝会瞒她吗？”

　　戚少商略一沉吟，即道：“那是后话，我见到惜朝会跟他商量对晚晴的说法，眼下还是先不要跟她提，因为我们还想请她帮忙劝黄金鳞。”

　　高鸡血撇嘴，满脸的匪夷所思：“劝黄金鳞把她亲爹招出来？怎么可能？再说了，黄金鳞见到她会不说顾惜朝害她爹？”

　　铁手想了想说：“顾惜朝和他们同时被拘，也一直被关在看守所里，黄金鳞就算再有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他并没证据是顾惜朝做的局。”

　　息红泪道：“可我觉得晚晴很聪明，也很有主意，恐怕不是那么好骗过的。”

　　戚少商望向铁手：“你了解她，你觉得该怎么做比较好？”

　　铁手苦笑道：“我了解的是多年以前的她，这次家逢巨变，她现在怎么想、打算怎么做，我真的没有把握。”

　　戚少商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我见了惜朝、问他的意见再定。”

　　“好，”赫连春水应道，抬腕看看手表，“是不是没别的事了？我们还要回家……”

　　“小妖你稍等，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们三个帮忙。”戚少商说。

　　“什么事？”

　　“借钱。”戚少商说得很直接。

　　高鸡血立刻垮下脸来：“开什么玩笑，跟我借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赫连春水奇道：“借多少？”

　　息红泪则是问：“你借钱干什么？”

　　戚少商笑了笑：“目前我还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但绝对不是小数。七略所现在的办公场地是傅宗书让那个地产商‘贿赂’惜朝的，还有他的住处，这些涉案标的肯定要交还回去。公寓交出去无所谓，但我想保住‘连云’的场地，所以就要买下来。我准备过了春节假期就把我的房子挂出去卖，但肯定还差好多，我只能先向你们三位借了。”

　　一席话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高鸡血半晌才回过神，无限唏嘘地说：“我说戚少商啊，你这破釜沉舟可真是破得太彻底了啊！”

　　息红泪看着戚少商，红唇微启，想要说什么，赫连春水却先她开了口：“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儿？别瞎闹了，你要买场地的钱，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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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途中，息红泪一直没说话。赫连春水开着车，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红泪，你……”忍了半路，他终于还是忍不了，讷讷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有点……感同身受，戚少商为顾惜朝什么都愿意做，就像我为你……所以我，我不忍心看他卖房子……”

　　“赫连，你误会了，我一点都没有不开心，相反，我很感动你能对他这么好！”息红泪望着赫连春水，说的很慢，很缓，很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你一直都在担心同一件事——就是我对戚少商还没忘情、没死心，是不是？”

　　“啊？我……”赫连春水一时语塞，只偷眼瞟着她。

　　息红泪了然一笑，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坦白说，你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在今天之前，我心里的的确确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甘和希冀，毕竟我跟他在一起五年时间、离结婚就差了一步，我是有不服，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还会输给谁？所以我一直想见那个人，一直想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想要的是怎样的人？其实上次在火锅店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因为他看顾惜朝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专注，那么旁若无人，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那种眼神，是他从来不曾给过我的。再到今天，听了顾惜朝为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他为顾惜朝要做的一切，我忽然就明白了，释然了，放下了，他们就是最匹配彼此的那个人，他们的高度我无法企及，他们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我、晚晴和任何人的容身之地。现在，我真的连一丝一毫的嫉妒、遗憾、不甘心都没有了，我跟你、高老板还有铁手他们一样，都真心地希望他俩能好好地、幸福地在一起。”

　　说完，息红泪调转视线凝视着赫连春水的侧脸，用左手握住他的右手，接着说了一句：“也希望我们能好好地、幸福地在一起！”

　　“红泪！”赫连春水总算如释重负，激动地用力握住息红泪的手，只觉自己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大的幸福与满足之中，“红泪，我好开心！我好快乐！”

　　十指紧扣，便是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