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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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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们不能保证自己的纯洁……他有义务研究或采取步骤使自己相信客户所讲的一切甚至伪证。——巴里·S·艾伯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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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委的会议室里,铁手关掉视频,大家都各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再揉揉疲劳的眼睛。
“我确定没有。”冷血重复着当天在诺诚向无情汇报时的结论,他的眼力一向惊人,有着野兽般超乎常人的视觉与敏锐度。
追命把腿架到桌子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不胜唏嘘地说:“傅宗书这老狐狸真难搞,要不要这么谨慎啊!又白忙了一场,还以为二哥和老四那天就能直接把人抓回来呢。”
戚少商笑笑,劝慰道:“如果容易搞,就用不到你们四个出马了不是吗?”
无情看了戚少商一眼,铁手也似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们要不要找顾惜朝问?我总觉得他那天有点怪怪的。”
“他应该猜到了小玉是替我们去打探消息的,”戚少商对大家坦言,“但说实话,我现在不敢百分百确定他到底能不能信任,所以我不敢赌,前车之鉴,不能再有‘万一’了。”
无情沉吟了一下,说:“你的顾虑是对的,对顾惜朝,我们可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但在此之前,先不能指望从他那里找线索,一来是敌是友还无法判定,二来他未必有我们知道的多。”
大家都点头称是。
“还是要想办法从金鳞公司的员工找突破口,之前大家反馈回来的信息,这些人职业素养很一般,又散漫,套话相对比较容易。何况我一直在想,能去执行这么重大的、秘密的杀人任务的,必定与傅家渊源很深,以傅宗书的谨慎,不太可能雇凶去做。”无情对大家说。
“好,我来想办法。”铁手说。
“二哥没问题,金鳞公司那个前台叫小珍的,可崇拜我们铁手警官了。”追命朝铁手挤挤眼睛,又露出坏笑。
铁手面露尴尬之色。冷血素来冷峻的脸上也泛起一抹轻笑:“二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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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的魅力的确难以抵挡,不出几日,铁手就带回了有价值的消息。
“金鳞公司以前有两个副总,一个叫鲜于仇,一个叫冷呼儿,算是黄金鳞比较得力的左膀右臂。可顾惜朝去了以后,不知什么原因,黄金鳞把这两个人开除了。”
冷血眼睛一亮,疾问:“能不能拿到这两个人的照片?”
“这个真不行,”铁手摇摇头,“公司现在所有人事资料档案都在顾惜朝手里保管,员工是不可能看到的。这个公司又从来没做过什么团建活动的,找不到照片。”
“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顾会长了。”无情眼中精芒陡现。
戚少商即道:“我去吧。”
无情摇头:“你不能去,顾惜朝何等精明,不能让他轻易就察觉出这两个人跟傅黄的案子有关联。”
“我去,”冷血立刻明白,“他没见过我,不知道我在专案组。”
无情望向铁手:“老二,你跟老四一起去。”
戚少商当即表示不妥:“顾惜朝知道铁手是傅晚晴以前的男朋友,他必定抵触。”
无情的目光明锐如刀:“也许情敌会更容易帮我们试探出顾惜朝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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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铁手和冷血下午就来到了“连云”大厦。
到了七略事务所的前台接待处,出示了工作证件,礼貌地说明来意,前台美女立刻接通了顾惜朝的电话:“主任,有两位警察要见您,没有预约。”
“我现在有事,叫他们等。”顾惜朝的语气相当倨傲。
“不好意思两位,你们听到了,我们主任非常忙,你们没有预约,所以我只能先带你们去会客室等了。”
“好,麻烦你了。”铁手笑笑。
办公区很大,走廊很宽敞,沿路可以看到会客室就有好几间,不同的装修风格,但个个特色鲜明。前台引领他们进入其中一间中式的,为他们倒了茶,就关门离开了。
“这就是小人得志?”冷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虽没见过顾惜朝,但看到过很多媒体对他的报道,再加上戚少商、大师兄和老三的描述,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小人。何况我也算了解傅晚晴,她这么迷恋的人应该不会差。”铁手客观地分析道。
冷血不想讨论,只说:“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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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前台姑娘才将他们带到顾惜朝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那个无比气派的大班台,而顾惜朝将身体舒适地靠在皮椅中,见他们进来,甚至没有起身招呼一下。
“坐吧。”他指了指两个班前椅。
冷血年轻气盛,毫不客气地讽刺道:“顾会长好大的官威!”
顾惜朝笑道:“律师协会是社团法人、行业自律性组织,我可不是官儿,这位警官别妄图给我随意安加职务罪名。”
冷血冷冷地回应:“你知道就好。”
“我怎么会不知道?”顾惜朝依旧在笑,目光在二人面上扫了一扫,淡淡地说,“我很忙,不知二位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铁手开口,态度彬彬有礼:“顾律师,我们今天前来拜访是想向您了解两个人的一些情况。”
“哦?是哪两个人?”顾惜朝把头仰靠在皮椅上,下颌微扬,看向铁手的角度颇有些俯视的意味。
铁手全不在意,稳稳地回答:“鲜于仇和冷呼儿。”
听到这两个名字,顾惜朝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眉头微蹙,似在回忆这两个人究竟是谁一般。
“这两个人犯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问他们?”
铁手即道:“有个案子怀疑可能跟他们有关,不然我们今天也不会耽误顾律师的宝贵时间了,还请配合我们工作,尽量提供您知道的信息。”
“这样啊……”顾惜朝拉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据我所知,这两个人以前在金鳞贸易公司当高管,后来被我发现他们私拿回扣,公司就把他们开除了,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冷血冷笑道:“私企公司高管拿回扣也可能构成受贿罪,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报案?莫非不懂这一条法?”
“哈哈哈……”顾惜朝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竟然笑出了声。
“我看有必要给你们二位普及普及《律师法》。我是金鳞公司的法律顾问,法律顾问的主要义务就是按照约定为委托人就有关法律问题提供意见。公司问我这两个人的行为是否违法,我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公司问我能否直接开除,我只需要告知他们是否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至于公司要不要报案、是否追究这两个人的刑事和民事责任,那是股东会的事,如果决定报案、委托我我就处理相关法律事务,不委托我就与我无关。二位,不知道我讲的你们听明白没有?”
顾惜朝这一番话,说得极度轻蔑,冷血刚要反驳,铁手先接了口。
“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你是不会告诉我们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任何信息的;或者咱们可以更直白地说,你是不会配合侦查机关的任何调查取证工作的。”
铁手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顾惜朝。目光相接,刀光剑影,两人都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铁游夏,我想提醒你,不要混淆了身份。”这是自铁手和冷血进屋后顾惜朝第一次直呼他们的名字。他的唇边仍带笑,声音也不高,但铁手和冷血都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凌厉劲气。
“你们公安机关有和犯罪做斗争的法定义务,我没有;你们知道涉嫌犯罪的线索和证据不能置之不理,我可以;你们看到街上有歹徒正在持刀行凶杀人,你们必须上去和歹徒搏斗、救人,我不必。有些事你们不做,是失职;我不做,却并无不妥,最多受道德谴责,这就是身份的区别。所以,不要试图用你们那套责任和义务来苛求我,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没义务向你们举报。我看二位明显欠缺一些必要的法律常识,还是回去好好补补课,再来跟我对话吧。”
顾惜朝说完,伸手按下班台上座机电话的一个快捷键,吩咐了一声:“请张总进来。”
这是非常明显的逐客令了,冷血早就不想多谈了,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立刻起身就向外走。
铁手也站起身,对顾惜朝淡淡一笑,道:“自从听戚少商跟我谈起你,我就一直想能早点见到你,没想到今天一见才知道,无须再见了。只是可惜了戚少商那么重视你。”
听铁手提到戚少商,顾惜朝连眼都不眨,面不改色,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当初我跟戚少商接近,是因为他在检察院,能在案子上帮到我、对我的事业有助,我跟他之间其实并无兄弟之情、朋友之义;现在我岳父对我大力提携,我已不必倚仗任何旁人,所以从此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我不招惹你们,你们最好也不要再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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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戚少商就听说了顾惜朝所有的言论。
“那就是个张狂小人。”冷血果断下了结论。
“他现在还真软硬都不吃了。”追命咬着嘴唇,忍不住还是偷偷瞄了戚少商一眼。
“别的我不好说,毕竟我不了解他,今天只是第一次见,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不会给我们提供傅黄案子的任何线索和信息。”铁手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客观理性的态度。
“他如果只是想中立、明哲保身倒还好,我就怕他已经跟傅宗书达成了某些共识,暗地里帮他们对抗我们,这就比较麻烦了。”无情一贯沉着冷静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那我们肯定会更艰难,”铁手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今天见过顾惜朝,他的专业能力没的说,而且他比咱们预想的心机更深,更难看透,也更狠厉和绝情。”
说完,铁手也不由自主地向戚少商望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戚少商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们今天在他办公室有没有看到一盆君子兰?”
铁手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没有。”
戚少商好像不死心,又看冷血。
“没有,他屋里没有植物。”冷血肯定地回答。
戚少商再问:“有没有注意他用的是什么杯子?”
这个铁手真没有留意,冷血一向过目不忘,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是一个龙腾四海的黄色帝王杯。”
“啧啧,顾惜朝这野心,都想当皇帝了!”追命在一旁冷哼道。
无情看着戚少商,似笑非笑。
“事到如今,你恐怕是该清醒清醒了。”
“是啊,”戚少商用力地点头,然后自嘲地一笑:“可笑我还为他提心吊胆,原来深陷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