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31、信任危机

　　我热爱法律，但我怀疑律师。——查尔斯·邱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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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监察委专案组开始介入调查，那效率远不是戚少商和息红泪、赫连春水等人私下收集线索所能比拟的。不出三日，一组就将厚厚的两大摞银行账户流水单带了回来。大家迅速分头翻阅。

　　然而，经过全面仔细查阅、数次交叉复核，一众经验丰富、才智过人的侦查精英们硬是看不出金鳞公司所有公户的交易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就连黄金鳞个人的几个账户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收支。

　　结合二组从金鳞公司的销售、客服、前台等员工口中打探回来的情况，可以确定的是金鳞公司常年合作的客户共有五家，全部来自J国，它们定期会向金鳞公司购买货品，金鳞公司根据它们的订单需求在国内一些供应商处进行采购、再加一些差价卖出，业务模式比较简单。对比银行账户流水，几家客户向金鳞公司支付预付款、结算货款无论从时间、金额、汇款方式等各方面看来都是正常的商业交易，而金鳞公司对外采购的支出也完全可以与之对应上。

　　戚少商说：“我听顾惜朝说过，这五个客户都是傅宗书的朋友或关系。”

　　“就算如此，从目前的交易信息来看，也不能证明这些客户给傅宗书输送利益，金鳞公司挣的差价是行业的正常水平。”无情俊眉微蹙，转而望向追命问，“老三，你们跟了这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追命耸耸肩，“黄金鳞那家伙长的一张坟里刨出来的死人脸，生活也是死气沉沉的，除了去公司就是回傅家，一点社交活动都没有。傅宗书也是两点一线。”

　　“傅宗书老谋深算，如果他俩真的串通犯罪，一定会特别低调、小心，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被我们发现。”无情说出大家心里共同的感受。

　　——初查遇到瓶颈，每个人都感到压力，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这么看来就只能调取金鳞公司的合同和账簿、凭证了，”铁手沉吟着，“可这样一来就公开了，现在我们手上的东西还不足以支持成案。”

　　“顾惜朝说曾看过金鳞公司的采购单据和票证，应该都是齐全的；客户这边的合同自从他去了以后也都规范了，我想我们很难从这些上面找到突破，”戚少商苦笑，“顾惜朝很专业。”

　　追命掀掀眉毛，一掌拍在戚少商肩头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我说戚大当家，现在到了你发挥魅力的时候了，发展你家顾律师当卧底啊！”

　　这个想法无情也曾提过，彼时戚少商还想力劝顾惜朝辞职、远离是非。可到如今，顾惜朝非但没能辞职，反而陷得更深了。

　　戚少商略一思索，即道：“好，不过你们得帮忙。”

　　“一起见不是个好主意。”无情瞬间就明白了戚少商的打算，眼神向铁手一瞟。

　　“嗯，就你、我和追命，铁手不露面。”戚少商和无情想到了一起。

　　铁手当然也明白什么意思，他提醒道：“这么机密的案子，必须得找个万无一失的地方谈，你准备约在哪儿？”

　　戚少商想了想，说道：“旗亭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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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命此前是没见过顾惜朝本人的。尽管他听戚少商说过不少，很是好奇，一直嚷嚷要见。大家约过几次，可最后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成行。

　　无情也只是在多年前曾与顾惜朝有过一面之缘。

　　“四大名捕”本身莫不都是才貌过人、智勇双绝的人中翘楚，又殚见洽闻、广结善缘，可以说识人无数，却仍不免被今天的顾律师“惊艳”了一把。

　　无情明显感到顾惜朝凌厉逼人的气势今非昔比。如果说当年还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股冲劲，而今显然已是身经百战历练出的自信气场了。

　　“哎哟，顾大律师，可算让我见到本尊啦，真不容易！”追命一下就蹦到顾惜朝面前，对着他肆无忌惮地上看下看，啧啧感慨道，“难怪你把戚少商迷得七荤八素的，真是……”

　　“崔略商！你又鬼扯什么！”戚少商一声大吼，吓了追命一跳。

　　“怎么了啊？你俩不是……”追命瞅着戚少商还没说完，嘴里就被那人猛塞进一口水果。

　　顾惜朝深深地看了戚少商一眼，并没说什么。紧跟着把头转向静静坐在一旁的无情。

　　“成崖余，你们今天约我来不是就为了聊这些八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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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一接到戚少商电话，就知道今晚这场是无情主导的。戚少商要找他已经不需要约在旗亭了。

　　“顾律师，你还是这么咄咄逼人。”无情的声音淡淡的，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来，大家都坐。”戚少商拽过追命，把桌上的一个果盘塞给他。顾惜朝已径自坐到自己固定的位置上，正抬头环视这间熟悉的包间——确实好久不曾来过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接的卖/淫/女杀人案快开庭了。”无情骤然开口，提的竟是这件事，戚少商和顾惜朝同时一愣。

　　“这么快？”顾惜朝像在喃喃自语，眼睛却是望着戚少商的。

　　“特殊时期特别处理，这不正‘扫黄打非’么，不能拖太久，起码年底前先开一次庭。”戚少商这样解释，心里也有别的揣测。

　　不料无情直言不讳：“在我看来，这个案子应该是有领导特别关照过的，不然再‘严打’也不至于这么快。”

　　“什么领导？”顾惜朝有点愕然。

　　“还能有谁，你未来岳父呗。”追命放下果盘，接口道。

　　顾惜朝一怔，下意识就冲口而出：“你们有什么证据？”

　　“目前没有，”无情说得很坦白亦很笃定，“可以拭目以待这件事的发展走向，事实会胜于雄辩。”

　　顾惜朝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无情。

　　“我不讨论猜想和假设的问题，这个案子我既然接了，就会打到底，我相信法律的公正、会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退一万步说，即使我输了，我也接受，只要竭尽全力、问心无愧就好。”

　　“只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输赢，后果恐怕比你能想象到的更严重。”无情平平静静地迎视着顾惜朝的目光，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包间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咳咳，顾惜朝，我大师兄可是为你好，怕你被人利用、上当受骗。”

　　追命打个哈哈，试图缓解室内冰冻的氛围。

　　“傅伯伯为什么要利用我？”顾惜朝立刻调转视线看向追命，嘴角略牵了牵，“我无权无势，别人都说我和晚晴在一起是‘攀高枝’了！”

　　“惜朝，傅宗书位高权重，他不需要你有权势，但他身边缺能人，他需要的是你的才华、智慧和专业能力，来为他和黄金鳞做的事保驾护航。”

　　戚少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原本他和无情定好今晚的面谈以无情为主，毕竟他已经向顾惜朝表态要给予信任并不再干涉。然而，一听到那人带着自嘲说着什么“傅晚晴”和“攀高枝”的话，他心里极不舒服。

　　“你终于说话了，”顾惜朝犀利的眼，紧紧攫住戚少商，唇边哪有什么自嘲的笑，一字一顿地说，“你早就怀疑傅伯伯，却跟我只说黄金鳞；你口口声声相信我、尊重我的决定，实际上一天也没放弃将你的观点强加于我。亏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真是费心了！”

　　此言一出，戚少商脸色大变，霍然起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于公，金鳞公司的事，从红泪最初怀疑开始，我从没瞒过你，包括和小妖定的计划，包括上次一起吃火锅，我避讳过你吗？是你一直强调证据证据，我没证据之前，怎么说怀疑傅宗书？于私，我对你是真是假，如果这么长时间你还感受不出，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都给我冷静冷静！”追命跳到二人中间，伸直双臂，仿佛这样做就能阻挡住双方正用眼神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

　　无情在一旁似叹了口气。

　　“戚少商从没打算瞒你，我们今天就是为此而来，事情也是这两天才刚开始明朗了一点。”

　　顾惜朝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戚少商。

　　戚少商赌气坐下，端过桌上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气氛很是尴尬。

　　追命看看这边，又瞅瞅那边，忽然大笑起来：“你俩怎么跟小孩似的！”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看证据。你们说来说去都是些‘感觉’、‘经验’，莫非检察院和公安局就是这样办案的？”顾惜朝口气不善，带着冷嘲热讽。

　　“你既然这么想看证据，何不一起参与进来，眼见为实？”无情没在意，稳稳抛出今晚见面的核心主题，然后静观顾惜朝的反应。

　　顾惜朝眉峰一挑，伴着一声冷笑。

　　“你们这是没证据，所以想拉我下水替你们搜证。”

　　“喂，我说顾惜朝，谁才是要拉你下水的你都看不清？你脑子真是进水了！”追命撇嘴，觉得顾惜朝没戚少商平时夸的那么高智商。

　　戚少商已然平复了心绪，他是今晚在座的人中最了解顾惜朝的、最清楚顾大律师吃哪一套。所以他再次开口。

　　“上次咱俩在这儿讨论过这件事，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有怀疑，只不过事关晚晴的父亲、表哥，你的立场确实很为难，我都理解。”

　　顾惜朝沉默不语。

　　“我之前劝你辞职，就是担心你被无辜牵连，事到如今，既然你有羁绊无法脱身，不如索性参与进来，查找证据不一定就是给他们定罪，也有可能是证明他们无罪，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戚少商的语气相当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听得追命在一旁直起鸡皮疙瘩。

　　无情适时补充了一句：“我们目前进展是有点缓慢，如果有你协助当然会快很多，但你不参与我们依然会继续查，而且我相信一定可以查到，只是时间问题。”

　　顾惜朝依旧沉默。

　　戚少商明白，这个抉择对当下的顾惜朝而言确是个两难的困境，拔河绳已然拉直、绷紧，他心里一定在左右权衡、评估、纠结。

　　片刻后，顾惜朝有点沉重地开口：“傅伯伯对我很好，金鳞公司我也的确没发现什么问题，我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就答应替你们去查他们。”

　　“怎么是我们一面之词啊，我们是根据举报调查的啊，那个叫李龄的出差了，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你见见他、听他怎么说，你就信了，他可算是人证了吧！”

　　戚少商和无情几乎同时间朝追命递眼色，可惜追命快人快语，已经说完了。

　　“好吧，”顾惜朝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那我等你们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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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几天后，李龄却没能回来。

　　当监察委收到李龄在异地车祸身亡的消息后，戚少商等众人全都震愕当场。

　　无情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戚少商说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巧？”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拳擂在戚少商的胸口上，心脏被狠狠地撞击，疼得他瞬间刷白了脸，呼吸几乎要停滞。

　　“大师兄在说什么？”铁手不解，看向追命，只见追命的脸色也微微泛白，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戚少商忽然转身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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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飞车赶到顾惜朝的家，重重砸门。

　　顾惜朝打开门看到戚少商面无血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很是惊讶。

　　“你怎么了？”

　　戚少商一双大眼死死盯着顾惜朝看，眼里充血。

　　“李龄死了。”他从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

　　顾惜朝闻言先是一怔，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他看着对面人的神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你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