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29、火锅

　　律师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舌头。——理查德·杜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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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市监察委主任高风亮已年过半百，仍体格健壮，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见到戚少商后非常热情，握住他的手爽朗大笑，一开口中气十足。

　　“哈哈，你就是戚少商戚大当家？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年轻有为啊，不错不错！”

　　“主任，您快别这么说，那都是弟兄们平时开玩笑叫的，我可不敢当，”戚少商笑得谦逊，“您是我前辈，想当年您当反贪局长那会儿我才刚从大学毕业进入检察院、连个助检员都不是呢。”

　　“哎，别这么谦虚，我这儿有好多人都是从反贪局并过来的，我可是对你戚大当家的事迹早有耳闻啊，给咱们B市检察院没少争光，后生可畏！”高风亮毫不掩饰对戚少商的赞赏。

　　“您快别夸了，我可坐不住了，”戚少商连连摆手，“后生就是后生，没有高主任就没有主心骨，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开展了，这不赶紧找您来了！”

　　“哈哈，真会说话，”高风亮拍拍戚少商的肩膀，“雷卷给我打过电话大概说了一下，你这边现在有什么线索，别着急，慢慢说。”

　　可戚少商并没有立刻汇报。他略一思索，开口先问了高风亮一个尖锐的问题。

　　“主任，我听卷哥说，以前也有人匿名举报过傅宗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恕我大胆说一句，组织上的态度是关键，我今天来就是想听您明确的示下，是否真的要下决心打虎？如果是，我再给您汇报具体情况；如果不是，我也不想浪费您的时间。”

　　高风亮万万没有想到戚少商第一次见他就敢如此直言不讳，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激赏取代。

　　“果然不愧是戚大当家，有勇气！直率！对我的脾气！”他很高兴地从桌上拿起烟盒递给戚少商，“抽烟不？”

　　戚少商从盒里抽出一支烟先给高风亮，随即又恭恭敬敬地用打火机帮他点燃，最后自己才燃起一支。

　　高风亮对面前这个圆脸大眼的“后生”很是满意，连吸了几口烟，也直言道：“实话实说，傅宗书位高权重，很多人是有所忌惮的，再加上那些举报材料也确实欠缺有力证据，所以这些年没有动到他，但并不代表以后永远不动。现在中央对反腐倡廉的态度今非昔比了，再大的老虎也敢打，所以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傅宗书真的违法犯罪，我相信一定可以扳倒他！”

　　“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戚少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觉精神振奋，遂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面详尽地做了汇报。

　　“辛苦你了解了这么多信息，替我们做了一部分工作，你反映的这些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召集人开会研究，拟定下一步的方案。”高风亮也是雷厉风行的作风，边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外走。

　　“主任您先留步，”戚少商忙伸手一拦，“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我听说监察委根据办案需要可以借调其他单位的人员协助工作，我想请主任同意我加入。”

　　“你？”高风亮闻言一愣，“能借调是不假，但我们都是从公安局调人，还从来没有从检察院公诉处调过人的。”

　　“我明白，主任，我虽然不是刑侦人员，但这件事我最先接触，比其他人更了解情况；我的几位朋友或多或少都参与了，我估计您这边开始也不太会明目张胆调查，以免打草惊蛇，那我这些朋友可以继续提供一些帮助和便利；更何况这件事如果最终找到犯罪证据，还是得由我们提公诉，我提前介入、衔接后续工作没什么不好。”

　　“你想得还挺周到，”高风亮想了想说，“好，我回头跟雷卷商量一下。”

　　“谢谢主任！”

　　离开监察委，戚少商看了看手表——16：30。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惜朝的电话。

　　“喂，惜朝，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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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挂断电话，眼睛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够用，不然怎么就会把位置说了、不拒绝那人来接？

　　“顾惜朝，看完了吗？”黄金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完了，”顾惜朝放下手机，拿起面前的合同书，对黄金鳞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付款期限和地域管辖那里我改了一下，看对方什么意见吧。”

　　“好，这些都是小事，应该没什么问题，”黄金鳞接过合同说，“舅舅刚打电话来叫回家吃饭，说今天有新鲜的三文鱼。”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改天吧，麻烦你帮我跟傅伯伯说一声。”

　　“这么忙？”黄金鳞撇嘴，“也是，大律师就是大律师，预约满档，哪有时间陪我们吃饭啊。”

　　顾惜朝只当没听见。自从傅宗书讲述了黄金鳞的身世，顾惜朝便对他的阴阳怪气不再计较了，他觉得黄金鳞其实比自己可怜。

　　“我先走了。”

　　整理好东西，顾惜朝坐电梯下楼，走出大堂，站在路边等戚少商。

　　雪还在下，气温很低，风刮到脸上有点刀割的感觉，但他就是不愿意为了避寒而在金鳞公司温暖舒适的办公室里多赖上一会儿，借空调这种事是他不屑于做的，而且他认为提前等在路边是对戚少商专程来接自己的一种对等的尊重和感谢。

　　想起前晚那人车上厚厚的积雪，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多久，戚少商的车就到了。

　　“干嘛在路边等？”戚少商一见顾惜朝头上、身上的雪花就觉得心疼。

　　“没事，享受一下雪天新鲜的空气。”

　　“想不想吃火锅？我请你。”戚少商瞬间想到最直接的为他驱寒的方式。

　　“都行。”

　　“行，我带你去一家味道最正宗的！”

　　于是戚少商带顾惜朝去了他经常光顾的那家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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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喜欢吃火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最契合他豪迈的性格。他也经常请弟兄们来这儿聚餐，每当有大案子完结，就会过来庆祝一番，八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子，点上十几盘肉，喝上五六斤酒，酣畅淋漓，豪情满怀。

　　当然，他也带息红泪来过。红泪虽是女子，却有不输男人的气概，不太喜欢装腔作势去吃些精致的料理，相比之下，她也觉得吃火锅更肆意、更畅快。

　　但戚少商显然忘了这件事。

　　所以当他们在门口撞上赫连春水和息红泪时，戚少商不禁后悔还不如回顾惜朝家吃泡面。

　　他估计赫连春水心里也是同样的后悔。

　　“小妖，红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惜朝顾律师；惜朝，这就是我曾跟你提过的好兄弟赫连春水，这位是……息红泪。”

　　纵然浑身不自在，戚少商的言行举止永远知礼得体。

　　“嗨，顾律师。”赫连春水简单向顾惜朝摆摆手以示招呼，他的注意力全在息红泪身上。乍见戚少商，他很怕自己钟爱的女子又被那人牵动了心绪，所以表情显得很紧张。

　　而息红泪也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戚少商。自分手后，这还是第一次相见，无论多么洒脱、多么理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结束、再见还是朋友，但真见到他的这一刻，五年的情愫、点点滴滴刹那间又在记忆中鲜活起来，令她的心禁不住再次微微地泛起疼痛。

　　顾惜朝显然是四人中最自然的一个。赫连春水、息红泪的名字都不陌生，他早知道戚少商的朋友、前任莫不都是人中龙凤，只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他们的表现都有些古怪。他的目光从另外三人的面上依次扫过，轻飘飘地，带着些许玩味。

　　“你们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这时，火锅店的领位小姐向他们询问：“请问你们有没有预订？”

　　“有。”赫连春水抢先回答，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瞄了戚少商一眼，后者也面露一丝尴尬之色。

　　“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吧，”息红泪忽然开口，大方地朝戚少商一笑，“不介意吧？”

　　“惜朝？”戚少商立刻转头征求顾惜朝的意见。

　　“好。”

　　四人落座。赫连春水抢着点菜，全是息红泪喜欢吃的。戚少商没说什么，只在最后补写了两个顾惜朝常吃的青菜。

　　“最近怎么样？还是那么忙么？”息红泪问戚少商。

　　“嗯，快年底了，挺忙的。”

　　赫连春水不希望息红泪一直跟戚少商聊天，即使他们只是很平常的客套，他想赶紧把话题引开。

　　“喂，戚少商，金鳞公司那边还继续进行吗？”

　　话音未落，就见戚少商和顾惜朝的眼光齐刷刷向他直射过来。

　　“顾律师也知道金鳞公司吗？”息红泪一见顾惜朝的反应，向戚少商投去问询的眼神。

　　赫连春水突然提起金鳞公司的事，戚少商也是心里一惊，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以顾惜朝的聪明和敏锐，与其眉来眼去遮遮掩掩被他发现而疑心，不如索性大大方方亮出姿态摆在桌面上谈，何况让赫连春水帮忙引蛇出洞的事他早就告诉过顾惜朝。只要把话题控制在黄金鳞和他的公司范围内，不牵扯出傅宗书，倒是不妨让顾惜朝多听一听。想到这里，戚少商从容不迫地回答：“惜朝现在是金鳞公司的法律顾问，没关系，不用避讳，都是自己人。”

　　顾惜朝倒是有些意外，盯了戚少商一眼。戚少商朝他笑笑，帮他的茶杯倒满了水。

　　“哦，原来你是替戚少商‘卧底’去的，”赫连春水用手一拨垂下额头的一缕头发，不客气地冲戚少商说，“你让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卖命’，今天这顿饭你请。”

　　“没问题。”戚少商满口答应。

　　“我听赫连说那边暂时停了，是对方有警觉了吗？”息红泪再次把话题引回到金鳞公司，除了公事，她也想不出谈什么话题才合适。

　　“我想是的。”戚少商答得很坦白。

　　“那这样更能说明这个公司有问题，放着订单都不谈，哪像做生意的？”息红泪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我查过，跟金鳞合作的公司就那五家，是长年、固定的合作，为什么不开发别的客户呢？”

　　“这还用想？这五家就是洗钱的通道呗，”赫连春水问戚少商，“下一步打算怎么着？”

　　戚少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还没想好。”

　　菜品陆续上齐，锅也开了，戚少商率先举起杯子，对赫连春水和息红泪说：“小妖，红泪，祝你们幸福！”

　　赫连春水瞬间笑开了花，开心极了。

　　“谢谢啊，借你吉言！什么时候把你那个‘惊才绝艳’的新对象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戚少商一口酒差点喷到赫连春水脸上。

　　“是啊，我也很想见见。”息红泪一直记得戚少商那天最后的一笑，就是在那一刻，她知道他的心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人了。

　　“呃……以后找机会吧……”戚少商搪塞着，端起酒杯假装喝酒，用杯子做遮挡偷偷观察顾惜朝的神色。

　　顾惜朝只是安静优雅地吃着饭，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三个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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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的车上，戚少商试探着问顾惜朝：“你今晚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我看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认为我应该说什么呢？”顾惜朝眉梢微扬，表情似笑非笑。

　　“也是，你跟他们俩不熟。”戚少商赶紧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顾惜朝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那五家公司其实都是傅伯伯的朋友，他知道黄金鳞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就拜托朋友们尽量关照，反正买谁家的东西都是买。黄金鳞自己哪有开拓客户的本事，他也胸无大志，有固定客户就行了，饿不死，所以他不去谈赫连春水很正常。”

　　“哦？这是黄金鳞跟你说的？”

　　“是傅伯伯跟我说的。”

　　戚少商点点头，不再言语，双眼直视前方。顾惜朝不想打扰他驾驶，也就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所以他没能看到戚少商的唇角微微向上所勾起的那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