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28、雪崩之前

　　律师是一项非常光荣的职业，律师不能背弃正义，他应避免去做会毁坏这个职业荣誉的事情。有着崇高的使命，对于司法工作来说，他们是必不可少的。没有律师的协助，司法工作至多也只能处于勉强维持的水平。——P·N·萨普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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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是被手机每日定时的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有瞬间的恍惚，随即就看到了顾惜朝正将两个盘子摆到桌子上。

　　戚少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句不知从哪本小说中看过的句子。

　　——希望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

　　他轻舒一口气，十分笃定这就是自己心中对幸福的定义了。

　　“早。”

　　顾惜朝回头见他起身，问他：“睡好了？”

　　“嗯，很好。”

　　戚少商没提关于昨夜的噩梦。顾惜朝也就没有问。

　　“这是我刚才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的洗漱用品。”顾惜朝说着将一个袋子塞到戚少商手里。

　　“多谢。”

　　洗漱完毕，相对而坐吃早餐，戚少商看到顾惜朝眼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没有，”顾惜朝迅速否认，“看材料看太晚了。”

　　“尽量还是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还说我？”顾惜朝一挑眉，唇角微弯。

　　“呵呵……”戚少商只能笑笑，抬腕看看手表，起身道，“雪还没停，路上又结冰，早点走吧，我先送你。”

　　顾惜朝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今天不去所里，我跟黄金鳞约好中午去公司碰面，所以不着急，你赶紧走吧，别迟到。”

　　说完，他两道目光直直盯着戚少商看。

　　“好。”戚少商却像是根本没听到“黄金鳞”这三个字，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你当真不再劝我？”顾惜朝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不再怀疑金鳞公司了吗？”

　　“我还是怀疑，但我昨天说了我不会再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嗯。”顾惜朝点头。

　　“好了，我走了，先回家去换身衣服。”

　　戚少商边说边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又回头问了一句：“晚上到哪儿接你？”

　　顾惜朝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戚少商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见你。”

　　“想见我？还是想监视我？”顾惜朝满脸写着怀疑。

　　“公是公，私是私，我从不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何况我也没有监视权。”戚少商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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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检察院第一件事，就是去雷卷的办公室。

　　“卷哥，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雷卷点头，阖上面前一摞厚厚的卷宗，和戚少商一起坐到沙发上。

　　“什么事？”

　　“卷哥，这事比较大，跟傅宗书有关。”戚少商说得很直截了当。

　　雷卷闻言猛抬眸，眼中锐芒一现，沉声道：“讲！”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李龄的人委托红泪调查‘金鳞贸易公司’，红泪调查之后发现这个公司像是个洗钱的‘壳’，但没有实质证据。于是我让赫连春水找人以合作为名与金鳞公司的业务人员接触，希望能掌握一些关键信息，但对方非常敏感，拒绝进一步洽谈。另一方面，我从铁手和顾惜朝那里得知金鳞公司的老板黄金鳞就是傅宗书的外甥，而且傅宗书非常疼爱这个外甥。铁手曾和傅宗书的独生女儿傅晚晴谈过恋爱，但很快分手，因为他直觉傅宗书和黄金鳞可能涉嫌违法犯罪。顾惜朝是傅晚晴现在的男朋友，傅宗书本来不同意他们交往，但顾惜朝成名后、傅宗书对他的态度大大转变，还专门安排他去金鳞公司当法律顾问。我听顾惜朝说过，近几年金鳞公司的收入每年都有大几百万，但在他去之前几乎没有销售合同，发/票更没开过，我怀疑傅宗书特意让顾惜朝去当法律顾问，就是想借他的手、利用他的专业把这些收入洗白，可惜顾惜朝并不知情，他一心只想着帮黄金鳞规范运营管理，结果是合同也正规了，漏税也补上了，侦查难度只怕更大了。”

　　雷卷听完戚少商一番话，眉头深锁，半晌没有说话。

　　“卷哥，”戚少商叫了一声，“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第一，傅宗书和黄金鳞有亲戚关系，并不当然就代表傅宗书和金鳞公司有关；第二，即使金鳞公司真有问题，也不当然代表洗的就是傅宗书的钱；第三，现在还没有任何直接线索能指向金鳞公司涉嫌洗钱；第四，无论金鳞公司到底涉不涉嫌违法犯罪，这都不归你戚少商管。”

　　听到雷卷如是说，戚少商有些意外。

　　从他走进检察院大门的那天起，就跟着雷卷。十年一路走来，卷哥用言传身教、一手将他从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培养成检察系统最年轻有为的公诉处长。雷卷不畏强权的胆识，大节凛然的正气，卓越超凡的智慧，廉洁自律的品德，始终是航标在引领着戚少商前行。公检法系统内无论谁听到雷检察长的名字，莫不伸出大拇指赞上一声“真汉子！”怎么现下一听到傅宗书的名字，卷哥会一反常态做这般反应？

　　“卷哥，我也知道这只老虎恐怕不好打，只是……”

　　“你给我记住，你不是武松！”雷卷打断了戚少商的话，语气十分严厉，“打老虎现在是监察委的职权，你不要重复的错误一再犯！”

　　戚少商心中一凛，他当然明白雷卷指的是什么事。只是这一次，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卷哥，公检法任何一个机关对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都不能置之不理的吧！”

　　雷卷用那双小而凌厉的眼，狠狠地瞪了戚少商一眼。

　　“有线索，应该向管辖机关反映和举报，你一不是监察委的人，二不是公安局的人，你私底下又是收集线索又是组织人调查的，你想干什么？”

　　见戚少商低头沉默不语，雷卷冷哼一声，一针见血指出：“就因为顾惜朝牵涉在内，你一而再、再而三混淆立场，丧失理智，不能正确履职，再这样下去，你这辈子都得毁在顾惜朝手上！”

　　戚少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炯炯迎视雷卷，坦言道：“卷哥说的不完全对，我承认因为顾惜朝让我对这件事投入了更多的关注，但就算没有顾惜朝，红泪跟我提李龄的事，我同样不会坐视不理。我收集线索，只是希望能对整件事先做一个相对客观的预判；我今天来请示您，没有擅自行动，正是清楚自己的职责和权限，更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影响力。您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听戚少商这么说，雷卷收回了视线，又恢复了平常一贯的“厌世脸”，面无表情。

　　“你跟红泪怎么样了？”

　　戚少商并不意外雷卷会在此时此境突然问出这句话。十年的兄弟，何等的默契，相互之间太了解了。

　　“分了。”

　　雷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戚少商你真是中邪了！”

　　“卷哥，其实事情并不像您想的那样，不过我也不打算解释了。我只想说，不管我和顾惜朝感情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戚少商言辞凿凿，毫不犹豫。

　　“你要清楚，无论顾惜朝是‘不知’还是‘明知’，他显然已经和傅家站在了一条船上，傅宗书是他准岳父、手里握有他纵然奋斗成为最知名的律师也无法拥有的权力，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认为你的感情能占多少分量？”

　　雷卷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且扎心。不过戚少商早已想得通透。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我才要尽力而为。顾惜朝吃软不吃硬，强行劝阻是没用的，我只能变换方法，以静制动，希望跟他的密切接触能第一时间获取傅家的动向，让咱们不至于被动，也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掺和这件事了？”雷卷眯起小眼，上下打量戚少商。

　　“‘我们是人民的公仆，除了严格履行法律赋予检察机关的神圣职责之外，对打击一切挑战法律尊严、侵犯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不法行为，同样都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卷哥，这可是您教我的！”

　　雷卷又瞪了戚少商一眼。

　　“既如此，你尽快找一趟高风亮，”雷卷说着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条记录给戚少商看，“他原来是咱们院反贪局的老局长，后来升职调走了，这次机构改革后，他被派回本市当监察委的主任。”

　　戚少商暗暗松了口气，欣慰卷哥永远都是卷哥，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警示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好的，卷哥，我下午就联系。”

　　交待完毕，雷卷站起身，缓步踱到落地窗前，面向着窗外，默然而立。

　　戚少商静静地望着雷卷瘦削的背影，有一丝悲壮的况味。

　　静立片刻，雷卷再次开口：“近些年，其实陆陆续续一直有关于傅宗书的传言，也有过匿名信寄到公安和咱们这里，可最后都没有实质进展。这么多年过去了，傅宗书仍然稳坐高位，没有东窗事发，足见这个人不容易对付。我们现在要挑战这头大老虎，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戚少商默默走到雷卷的身边，站定，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漫天的飞雪。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北风仍在呼啸，雪花仍在纷纷扬扬，目之所及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他们都明白，这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惨烈斗争。雪崩的时候，将没有一片雪花能够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