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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感情牌 ...

  •   倘若要说服他人,首先就要想方设法使人听得进你所说的话。——昆体利安
      **********

      结束与顾惜朝的通话后,戚少商彻夜未眠。

      他很清楚顾惜朝对自己意见的重视程度,他亦深知顾惜朝对向自己做出承诺的在意程度。然而,这一切在顾惜朝面见傅宗书之后却全部失去了作用。

      电话里顾惜朝没说太多,所以戚少商也无法判断当天晚上在傅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算是第一回合的较量,那显然是傅宗书的“感情牌”打赢了,单纯的顾律师被成功“洗脑”、已然满怀的感动与歉疚,并对傅家所有说辞和解释深信不疑;而自己则失了先机,不但没能及时将顾惜朝拉出泥淖,反而让他心甘情愿愈陷愈深了。

      ——难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总是比不过傅晚晴?

      这个念头让戚少商感到一阵像要停止呼吸般的心痛。

      他立刻点燃一支烟,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感性与感触,集中精神,飞快地在大脑中思索对策。

      一整夜,黑暗中始终可见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红色微亮。
      **********

      翌日上午9点半,戚少商刚结束例会回到办公室,赫连春水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这边推进遇到了麻烦啊!”

      戚少商心下一沉,忙问:“怎么?”

      “本来金鳞公司的销售已经跟我的人约好今天上午10点碰面,但刚才突然打电话又说不来了。”赫连春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烦躁。

      “是哪里出了纰漏被对方发现了吗?”戚少商心念电转,“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戚少商你欠揍啊?”赫连春水当即表示不满,“每个步骤可都是按您的‘指示’来的,这么多天才刚约上面谈,节奏把控很好,我肯定不是我这边出的问题!哼!”

      “我想我已经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了……”戚少商略一沉吟,即道,“小妖你先让下面人停一停,等我的消息。”

      挂断赫连春水的电话,戚少商第一时间赶去见了无情。

      ——情势比预估的还要紧迫和严重,对手也比预想的还要狡猾和阴狠。
      **********

      无情听完戚少商转述的顾惜朝与赫连春水的两通电话,两道俊眉也不免微微拧起。

      “你怀疑傅宗书?”

      “很明显,”戚少商点头,“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不可能这么巧。我听惜朝说过,黄金鳞那个人其实有勇无谋,算不上聪明,既然已经在小妖那边顺利上钩,没理由一夜之间突然变卦。我想应该是惜朝昨天晚上辞职的举动引起了傅宗书的怀疑。虽然小妖没能按原计划进行,但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赫连春水还没露面,他就能从顾惜朝辞职联想到我们可能正有所行动而提醒黄金鳞注意防范,这可当真是一只不易对付的老狐狸。”无情深思着说。

      “确实老奸巨猾!惜朝现在已经彻底被他蒙骗,不但不怀疑,反而心心念念要帮黄金鳞,这样下去太危险了。”戚少商最忧心的还是顾惜朝。

      “傅宗书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拉顾惜朝下水?”无情冷静地分析着局势,试图梳理清楚来龙去脉,“顾惜朝虽然专业能力一流,但终究不在体制内、手中无权,如果仅仅是想利用他帮金鳞公司钻法律漏洞,似乎不足以让傅宗书下这么大功夫,B市有水平的律师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个问题我想过,惜朝曾说过他与傅晚晴刚交往时傅宗书一度是反对的,态度的转变应该是在惜朝接连打赢那几个官司后。黄金鳞既然有勇无谋,傅宗书显然需要更得力的人为他做事,惜朝虽不在官场,但他没有背景,涉世又不深,相当于一张白纸,容易操控。何况有傅晚晴这层关系在,他比外人更容易对傅家忠心。”

      无情赞许地看了戚少商一眼——他的双眼尽管因为熬夜布满血丝,却丝毫未减智慧的光亮。

      “所以当年铁手就算不主动和傅晚晴分手,傅宗书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无情叹道,“铁手比顾惜朝更理智,也成熟。”

      “不止,”戚少商叹了口气,“铁手也没有惜朝那么强烈的想做大事、成大业、出人头地、一飞冲天的野心和欲念。”

      “你倒真是了解顾惜朝,”无情又看了戚少商一眼,“只怕这些野心和欲念被傅宗书利用,名与利、权与钱,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戚少商浓眉紧锁,不无忧虑地说,“惜朝前段时间逼黄金鳞补缴过一大笔税款,他对我说过傅宗书很支持他,照这么看来金鳞公司的收入必定有问题,否则傅宗书不会乐得补缴税款以‘洗白’,惜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替他们‘洗钱’出了主意。傅宗书先安排他到金鳞公司当法律顾问,这次又打‘感情牌’博他的信任,还有卖/淫/女的案子我怀疑也跟傅家有关,傅宗书就这样一步一步把惜朝往深渊里带,他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让惜朝帮他卖命。”

      “既如此,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判断是没错的,金鳞贸易就是傅宗书的‘壳’。”

      “应该不会错。”戚少商重重点头,面色沉郁。

      “傅宗书是市委常委,这个案子要交给监察委侦办,不是你我商量的范畴了,”无情看着戚少商满脸的阴霾,轻叹一声,“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该放手了。”

      “放手?”听出了无情的一语双关,戚少商眸光一黯,苦笑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惜朝被拖进无底深渊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不可能袖手旁观。这与管辖权无关,与这里有关。”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无情一双锐目,紧紧地盯住他。

      “该做的你都做了,劝也劝过,以顾惜朝的个性,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安排。你也说过,他会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很难改变。这是他自己该面对的人生考验,你不可能事事替他担待。”

      “我没想过替他担待,这也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戚少商说得坦白,“但我不能眼看着他走错路、毁了一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得陪他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你想过后果吗?”

      “破釜沉舟?”戚少商忽然想起高鸡血曾说过的话。

      无情收回视线,片刻后,淡淡说了句:“你熬了通宵,神志不清,快回去补觉吧。”
      **********

      走出市局的大门时,雪花正一片一片地飘落。

      戚少商抬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上浮动着大朵大朵铅灰色沉重的云。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却又似早已酝酿许久。

      不知会下多大、下多久。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凛冽的冰雪寒意。

      戚少商忽然就很想见顾惜朝。

      他竖起大衣领子,迈步向停车场走去。

      风渐起,雪渐急。
      **********

      当顾惜朝在七略所的筒子楼下看到戚少商车的时候,厚厚的白雪已将车身密密层层地覆盖。

      顾惜朝变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驾驶门。

      “你来了多久?怎么不上楼?”

      “还好,也没有很久,”戚少商温和地笑,“不想打扰你工作。”

      车内虽然开着暖风,但顾惜朝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戚少商身上透出的寒气。

      顾惜朝有些恼怒。

      “你想问什么、想劝我什么可以电话说,没必要大雪天在楼下等!”

      “惜朝,你误会了,”戚少商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我不想问什么,也不想劝什么,我只是看到下雪了,怕你下班不好打车,所以想送你一趟而已。”

      顾惜朝怔立当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答案,所以他也完全不知该怎样应对。

      “上车吧。”戚少商边说着边下了车,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顾惜朝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下午没什么事,去商场转了转,给你买了个东西。”

      顾惜朝抬眸看了戚少商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一手抄起方盒子,坐上了车。
      **********

      雪下得很大,密,且急。

      下班晚高峰,环路上堵得厉害,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内的音响循环播放着歌曲《孤勇者》: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和我那么像/一生不借谁的光/你将造你的城邦/在废墟之上

      ——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顾惜朝家的楼下。

      此前,戚少商曾送过顾惜朝几次,但也仅限于楼下。顾惜朝从没邀请过他上楼。

      所以他转头对副驾驶座位上的人说:“快上去吧,天太冷,我走了。”

      但顾惜朝没有动。

      戚少商也没有动。

      两人继续沉默。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昨天晚上没睡吧。”

      顾惜朝的声音终于幽幽响起。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嗯。”戚少商不否认。通宵不眠的疲惫是很难掩饰的。

      “上楼吧。你一夜没睡,雪天,夜车,太危险了。”

      戚少商有刹那的犹豫。他也分辨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直到进了房间,触目所及都是顾惜朝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连一张傅晚晴的照片都没有看到,戚少商才明白上楼前自己在怕什么。
      **********

      顾惜朝煮了两碗方便面,两人简单吃完。戚少商拎过方盒子摆在顾惜朝面前,笑道:“打开看看。”

      顾惜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带着智能恒温加热杯垫的陶瓷杯。

      “天冷了,别喝凉水。”

      顾惜朝的目光凝注在陶瓷杯上,良久,不语。戚少商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的淡淡的阴影。

      “戚少商,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应该相信我,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惜朝抬眸,与戚少商视线交汇,他的眼神澄澈,清明,坦荡。

      “我相信你,”戚少商点头,坦言道,“是我不好,可能太在意了吧,所谓‘关心则乱’,以后不会了。你只管遵从自己的本心、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顾虑我。但你记住一点就好——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一直在。”

      顾惜朝笑了。他笑得很好看。

      “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去睡觉,”他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还有一些材料要看,我就在这里,不吵你,看完我在沙发上睡。”

      “不,我不困,”戚少商摇摇头,坐到沙发上,“你忙你的,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顾惜朝双眉一蹙,还想再说,戚少商笑着将食指举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

      一室静谧。

      顾惜朝背对沙发坐在桌前,雕像般一动不动。面前的材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朵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心里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

      大约过了半小时,顾惜朝回头,毫不意外看到戚少商倚着沙发靠背已经睡着了。

      他于是长舒了口气,唇角一勾,站起身活动自己已经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为了让戚少商尽快入睡,他自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坚持了整整30分钟。

      略略活动后,顾惜朝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面,轻轻地、慢慢地搬动戚少商的脖颈,让他的身体躺在沙发上,再从卧室抱出被子替他仔细地盖好。

      凝视着戚少商的睡脸,倏忽间,顾惜朝的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仿似过往二十余年的漂泊孤独都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而终结。这间租来的小公寓也第一次让他品出了家的味道。

      顾惜朝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触惊得胸中一窒,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他忙转身返回桌前,捧起案件材料,敛起心神。

      忽然,身后传来戚少商的叫声——“惜朝。”

      顾惜朝心一紧,懊悔自己刚才的动作还是不够轻、吵醒了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戚少商并没有醒,仍然闭着双眼,头左右扭动,像是陷入了什么梦境。

      ——“惜朝,小心!”

      又一声更急迫的呼唤,连声音都带了点微颤。

      顾惜朝忙走过去,只见睡梦中的戚少商两道浓眉紧蹙,面上的表情显得焦急和痛苦,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摸索,像要抓住什么。

      “我在!”顾惜朝迅速握住戚少商的手。

      不知是感应到了顾惜朝就在身边,还是真的摆脱了梦魇,戚少商渐渐安静下来,一歪头,沉沉地睡去了。

      剩下顾惜朝兀自握着他的手,一颗心,再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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