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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顾惜朝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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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商业不同,律师业所从事的是一种公共服务。当然,律师也要吃饭,也不免要把法律服务作为谋生的手段。但是,挣钱绝不应当是律师从事法律服务的唯一目标,他必须遵守一定的道德准则和崇高的职业规则。一个律师,他不仅是公民权益的保护者,他也是执行正义的卫士,他应始终想到社会的利益。——戈帕尔吉·梅罗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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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贸易!
让息红泪花费半个月时间调查、大有背景的公司原来就是金鳞贸易!
让息红泪特意跑来检察院找自己要提供重要线索的公司原来竟是金鳞贸易!
B市的企业何止千万,可为什么偏偏是金鳞贸易?
为什么偏偏是顾惜朝担任法律顾问的、傅家的金鳞贸易?
听到息红泪说出这四个字,戚少商内心一阵波涛汹涌,脸色大变。
“你怎么了?”息红泪对戚少商的反应感到十分惊诧。
“没什么……”戚少商深吸一口气,暗自平复心绪,让自己恢复理智,“我听说过这个公司。”
“哦?已经有人向你举报过?”息红泪当然不太相信戚少商对刚才反应的解释,不过她一向冰雪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除非那人想说,否则即使再问也不会有结果。
“不算举报,只能是提醒,他没有证据,”戚少商回想铁手说过的话,直觉和此事有关联,当下对息红泪说,“走,咱们去我办公室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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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接起戚少商电话的同时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30。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你不是也没有么。”戚少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习惯了,”顾惜朝笑道,“事情太多了,想早休息很难。”
“我猜到了,”电话彼端戚少商似是淡淡一笑,“你有日子没给我打电话了。”
“哎,抱歉,我最近真是太忙了,”顾惜朝的道歉是诚心实意的,“你怎么样?上次见面看出你有心事,是遇到什么疑难案子吗?解决了吗?”
“很难解决,事情比较棘手,今天也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到现在还没休息。”
“上次我就问你了,是你不肯说,”顾惜朝听了立刻说,“到底是什么棘手的案子?说出来一起商量!”
“你忙完了吗?”
“没关系,你的事重要。”
“行,那我过去找你。”
“好,慢点开车,一会儿见。”
半个小时后,戚少商和顾惜朝面对面坐在七略所的办公室里。
“说吧,你人都来了,又犹豫什么?”顾惜朝打量着进门后就沉默不语只管望着自己的戚少商,笑道,“天底下能有什么案子让你觉得棘手?我实在是大有兴趣!”
“天底下只有一件事会让我觉得棘手,”戚少商盯着顾惜朝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那就是——你。”
“我?”顾惜朝闻言一怔,“什么意思?”
“惜朝,金鳞贸易公司有问题,你要马上跟他们终止合作!”
顾惜朝绝对没有想到戚少商会说出这句话,愣了一愣。但他只是以为戚少商知道了黄金鳞曾经漏税的事,所以虽然感到有些尴尬,可并未多想。
“戚处长果然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顾惜朝一笑,本能地为黄金鳞辩解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去了公司,漏缴的税款已经分文不差全部补上了,黄金鳞不懂法,主观上没有偷税的故意,所以肯定构不上犯罪的。”
“我说的问题不是这么简单,”戚少商摇摇头,语气有些沉重,“惜朝,你只是外聘的顾问,对这个公司的背景不一定了解得那么清楚,我有可靠消息,金鳞贸易是个皮包公司,没有业务,从成立之初就涉嫌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你听谁说的?这不可能!公司一直是正常经营的,主要客户是J国的公司,合作很多年了,虽然以前不规范、没有签书面合同,但我去了之后要求交易全部正规化了,合同都是我审核过的,没有问题,”顾惜朝很自信地说,“而且公司有实际办公场所,员工也不少,怎么会是什么皮包公司?”
“我知道想要说服你怀疑晚晴家的人肯定有难度,”戚少商叹了口气,“上次在旗亭我本来就是想跟你谈这件事,你知道吗,铁手让我提醒你,傅家不简单,你要小心提防。铁手原来跟晚晴……”
“够了!”一听到铁手的名字,顾惜朝瞬间变了脸色,有些烦躁地打断了戚少商的话,冷笑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跟晚晴家的事不劳无关的人费心!”
戚少商一见顾惜朝听到铁手后骤然转变态度,料他必是知道了铁手是傅晚晴的前男友,心里明白以顾惜朝的骄傲和自尊,让他现在接受“情敌”的提醒,不管善意恶意,都等于是让他示弱了——铁手看出有问题而他没有察觉——这对顾惜朝来说怎么可能呢?
一念及此,戚少商立即改变了劝说的角度:“今天红泪特意来院里找我说这件事,半个月前就有人委托她调查金鳞贸易,她们调查之后发现这个公司存在很多疑点,极有可能是专门为了犯罪而设立的!”
“息红泪做的是商业征信调查,就算有疑点,说到底就是些经营不规范的问题,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扯到违法犯罪上?”顾惜朝又习惯性地开始了每次一谈起专业问题就免不了的与戚少商的辩论,“你也说了是疑点,既然是疑点就说明还没有证据支持,连证据都没有你怎么能直接定性是犯罪了?”
“惜朝,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如果现在真证据确凿不就晚了吗?你很有可能会被无辜牵连进去,那时候想抽身都来不及了!”戚少商最担心的正是这件事。
“我怎么不明白,但我去了这么久,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你现在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什么证据也没有,你就让我马上和黄金鳞终止合作?我总要给傅伯伯和晚晴一个说法吧,”顾惜朝说到这里盯了一眼戚少商,“就因为铁手和息红泪有怀疑,你就相信他们,质疑我的专业判断,说来说去你是不相信我!”
“不,惜朝,没人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我更不会不相信你,”戚少商听到顾惜朝最后一句话时心中一痛,急道,“我是怕你身在其中,看不真切,你了解的大都是黄金鳞一面之词告诉你的,很多事你并不一定知道,他又是晚晴的亲戚,你们之间还碍于情面……而我是旁观者,比你客观,比你收集到的信息更多,所以我的意见你应该重视!”
“好,你的意见我听明白了,”顾惜朝最后说,“我会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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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戚少商后,顾惜朝没有回住处,就留在办公室里,通宵未眠。
他的心很乱。
他又仔仔细细回忆自己所见、所听、所知的有关金鳞贸易的一切,再次确定,尽管公司存在一些违规行为,但绝对达不到犯罪的程度。
既如此,何以戚少商竟会那么说呢?
——如果戚少商所言是真,为什么他为金鳞贸易做了这么久法律顾问,竟浑然不觉?莫非黄金鳞有意欺骗他?
黄金鳞为什么要欺骗他?
那傅宗书和晚晴,又知不知道黄金鳞一直在做什么?他们父女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黄金鳞欺骗至今?
想到这里,顾惜朝只觉背心发冷,若真如此,那他就太低估黄金鳞了!
然而戚少商转述的铁手的话,分明是说“傅家不简单”而非“黄金鳞不简单”,难道傅宗书和晚晴知道这一切?
知道这一切,却还让他去帮黄金鳞,岂不是有意置他于陷阱?
“不,不可能,晚晴绝对不会这样对我。”顾惜朝在黑暗里喃喃自语,一颗心,起伏不定。
——如果戚少商所言不实,则说明息红泪调查有误,铁手的提醒别有居心。
脑海中浮现出医院门口亲见那一幕,铁手是晚晴初恋的男友,晚晴曾为这个男人险些自杀,重逢时又一派温馨甜蜜的场面……照此推断,二人分手该是迫于外界压力而非自愿,那么,素不相识的铁手一回国即让戚少商转达给自己的“提醒”,会不会是想和晚晴复合而有意让自己知难而退?
想到这里,顾惜朝感到压力陡增,虽不相识,他也清楚铁手必定是个劲敌。
然而比这个情敌的出现更令他烦恼和郁闷的是,他一直真心相待、无比重视的知音戚少商,在这次的事情面前选择相信没有调查清楚的息红泪以及居心不良的铁手、而不相信他!
一个未婚妻,一个朋友,相加的分量果然就超过了自己?
心头蓦然泛起一抹酸楚,顾惜朝揉揉熬夜酸胀的双眼,感到头痛欲裂。
思来想去,他发现,无论戚少商带来的消息是真是假,自己都不会好过。
现在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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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弥漫起晨雾。
尚未亮透的冬季的清晨,冷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稀可以看见几点残留的星光。
“当当当——”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中猝然响起。顾惜朝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了句:“谁?”
“请问这里是顾惜朝律师的事务所吗?”门外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顾惜朝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来找他谈业务,委实太早了。
“还没上班,你等9点以后再来吧。”想等英子他们上班再接待,毕竟熬了一夜的他状态不佳,心情也不好。
但敲门声持续不断,越来越急。女子听到屋里有人回应后更是不顾一切大声地叫了起来:“你是顾律师吗?我有急事找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她没有杀人!她只是拿走了钱,她拿钱是为宝宝治病!她虽然是做‘小姐’的,可她是没有办法,她为了孩子,她不会杀人的!”
顾惜朝只觉脑海里“嗡”地一声巨响。
——她是做“小姐”的!
——她是为了孩子!
就是这简单的两句话,却在他的胸腔里撕扯出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就像没有包扎好的伤口,忽然被人粗鲁地扯动纱布,扯出的那种尖锐的、钻心的、渗血的痛。
痛得周身上下、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