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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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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生活,往往能使人生变得多姿多彩,它是迈向政治和社交生活的重要通道。大多数的律师,所做的事并不都是崇高的。只有当他的想象力得到充分发挥的时候,他才能使他的职业变得真正崇高起来。——克莱伦斯·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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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晴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自己的初恋男友铁手。虽然120来电话时说了突发急病的是一个犯罪嫌疑人,但B市有多少分局,哪会这么巧?何况她一直以为铁手还在国外受训,并不知道不久前已经归国。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现在的恋人顾惜朝早就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并且看到了她和铁手的久别重逢。
因为平日里顾惜朝每次一到就会打电话给她,但今天没有。她当然不知道顾惜朝刚好看到了她接急诊,她更不知道顾惜朝被那个旗亭相识人分走了大部分心神。
——所以,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早有定数。
不可否认,傅晚晴再见到铁手还是很喜悦的。毕竟初恋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拥有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特殊位置。尽管她一直不明白铁手当年为什么会突然跟她提出分手,但这并不会抹杀掉二人在一起时曾有的那些美好和快乐的记忆。
“真没想到是你送病人来,”傅晚晴美丽的大眼里闪着惊喜,“我们……真的很多年没见了。”
“呵呵,是啊。”铁手温和地笑着。
“你还好吧?在国外这些年很辛苦吧?”傅晚晴问。
“还好,”铁手仍旧平和,礼貌地回问,“你呢?也挺好吧?”
“我……”傅晚晴长长的睫毛霎了霎,轻咬下唇,顿了一顿,才低声说,“我们刚分手的时候,我很不好……我……我甚至想过自杀……”
“什么?!”铁手闻言吃了一惊,明显感到心中一疼,内疚叹道,“我真不是故意想伤害你!我……”
可话锋至此倏止,铁手再长叹一口气,不想说下去了。
“没关系,你不用自责,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傅晚晴向来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一见铁手的反应,心中即刻释然了许多——看来无论因为什么,铁手定是有苦衷,他所受的煎熬未必少于自己。既如此,过去的事,还纠结什么?难过什么?
想到这里,她只觉如释重负,心情也转好了。
心情一好,自然而然就愿意提起现在最令自己骄傲和幸福的人。
“说起来,如果我当时不是想自杀,我还……还遇不到惜朝呢。”
说到顾惜朝,傅晚晴情不自禁红了双颊,眉梢眼角温柔满溢,脸上绽放出梦幻般甜美动人的笑容。
“顾惜朝……我听说过。”铁手淡淡回应,内心底里有些五味杂陈。
“是呀,你刚回国就听说他啦?”傅晚晴很自豪地说,“也是,他现在可是B市著名的大律师呢。”
“我得赶紧回去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这边就拜托你们了。”铁手不想再继续谈下去,向傅晚晴挥挥手说,“我走了。”
“好的,再见。”
傅晚晴目送铁手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心中只觉无比轻松。时隔多年的这一次见面,算是给她与他的过去彻底划上了句号。往昔种种,爱恨情愁,都随着今天的挥手一起告别了。她觉得心里变得格外干净,纯粹,除了顾惜朝,再无其他!
可惜的是,隐藏在大门外暗影里的顾惜朝,并不了解她此时所想的一切。
“惜朝,你还没到吗?我刚结束一场急救,如果你有事,就别赶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吧。”傅晚晴拨通了顾惜朝的电话,语气格外温柔。
“嗯,有点事耽搁了,我马上就到,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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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烦心事太多了!
顾惜朝暗自咬牙,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想、也不能在傅家失态。
只是从他和晚晴一到家,黄金鳞就开始猛盯着他看,还故意说他今天“看着好像有什么事不高兴”。他没有搭理。吃饭时,傅宗书随口提醒黄金鳞要向他学,好好努力发展事业,黄金鳞趁机自夸说公司现在业绩很好,收入很高,只不过因为税负太重,才导致利润上不去,仍处于亏损状态。结果傅宗书就向他发问道:“惜朝啊,你表哥提的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
顾惜朝当然很生气。事情的真相原本是黄金鳞违法隐瞒收入,偷逃税款,还特意拜托他不要告诉傅宗书。补缴税款是在救黄金鳞和公司。可现在这样说法俨然成了黄金鳞是在兢兢业业勤奋经营,而他顾惜朝作为法律顾问,没能帮公司出谋划策、解决问题一样。他很想当面戳穿黄金鳞,可先机已失,再说反倒像是为自己找借口开脱了。权衡之下,他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回答道:“傅伯伯,企业要合法经营,诚实纳税是法定义务,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傅宗书还没说话,黄金鳞便抢先说道:“话虽如此,可大家都听过‘合理避税’这个词吧。凡是法律就有漏洞可钻,顾惜朝,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
“表哥,你怎么这么说……”傅晚晴终于忍不住在一旁插言。虽然她听不太懂经营纳税这些事,但她知道这句话一定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受不了。
“利用法律漏洞的目的是为保护良善,不是为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找保护伞,”顾惜朝果然一声冷笑,“我是律师,不是讼棍!”
“呵呵,惜朝啊,你别在意,你表哥说话一直就是这样,不太中听,不过他没有恶意。”傅宗书看到女儿一脸担忧的神情,在桌下悄悄拉顾惜朝的手,便抚髯笑了笑,和颜悦色站出来化解矛盾。
“对不起,傅伯伯。”顾惜朝看了看傅晚晴,再看了看傅宗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黄金鳞的不满,“我只希望表哥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及时跟我沟通,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公司好,在这个问题上立场是一致的。”
“对对,这个我当然不怀疑,我知道你一直很为公司考虑的,你提的那些意见我都告诉舅舅了,”黄金鳞眼见傅宗书瞅着自己,赶忙表态,“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有没有‘合理避税’的可能,绝对不是想违法偷税什么的。如果真可以的话,咱们公司不就能更好了么。”
“嗯,这才像话,有事你们兄弟一起商量着来,”傅宗书朝黄金鳞点点头,表示很满意他示好的态度,转而又对顾惜朝笑道,“惜朝啊,我一向看好你,专业水平高,又聪明又有魄力,很好!我看你表哥提的这确实是个有难度的题目——怎么能让一个企业在不违反税法的前提下合理利用税收优惠政策来避税?不过我想这题目应该还不至于难住你吧!”
傅宗书寥寥数语,说得甚是高明——先表示了器重,又指出了方向,更激起了斗志。心高气傲、从不服输的顾惜朝听了这一番话,果然兴奋起来,心中那些因为戚少商、铁手、黄金鳞而带来的担忧、烦扰不免暂时放到一边去了,向傅宗书一颔首,颇为自信地说,“傅伯伯,您放心,我回去好好研究,一定能找出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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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被一众兄弟簇拥着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只顾着边说话边向自己停车位的方向走,并没有注意到息红泪的车就停在正对楼门不远处,险些就错过了。幸亏阮明正眼尖,叫了一声:“大当家,嫂子来了!”
戚少商一怔,忙回身望过去——只见息红泪身着黑色皮草、同色高筒靴子,高贵冷艳,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红泪,你过来怎么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戚少商笑着率先朝息红泪走过去。
“如果我打电话告诉你,你不是又该说开会或者加班了?”息红泪淡淡一笑,“我知道戚处长是大忙人,现在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只好在门口守候了。”
戚少商被这句听似云淡风轻、实则棉里藏针的话顶得有些尴尬,一时语塞。勾青峰在一旁赶忙说:“哎哟这才几天没见,嫂子您越来越有范儿了!瞧这穿着打扮、举止气度!都盖过我们大当家了!”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息红泪忍不住“噗嗤”一笑:“勾子,还是你会说话,比你们大当家强多了。”
勾青峰“嘿嘿”笑着,阮明正招呼大家说:“咱们走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众人便纷纷向戚息二人道别,各自走了。
剩下二人继续对视,戚少商轻嗽了一声,指了指息红泪身旁的车,笑道:“你开车来接我,看来我的车今天只能放这里过夜了。”
“行了,你别没话找话了,”息红泪白了戚少商一眼,正色道,“不开玩笑,我今天特地来检察院找你是有很要紧的事想跟你商量。”
“哦?”戚少商很诧异,这可是二人相识五年以来前所未有过的,“是什么事?非要来这里商量?”
“你记不记得大约半个月前我跟你提过,有个姓李的客户请我去查一家据说‘大有背景’的公司?”
“记得啊,”戚少商的记忆力一向惊人,“那人打电话去你公司找你,上来先八卦我的事,后来非约你见面谈,不肯在电话里说,神神秘秘的。”
“对,就是他,”息红泪点点头,“我们这半个月一直在调查那家公司,结果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商业征信所能涉及的范围了,可能有些涉嫌违法犯罪了,我拿不准,所以想找你商量。”
“哦?那家公司叫什么?”戚少商了解息红泪,她能这么说足见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叫金鳞贸易。”
“你说什么?”
——金、鳞、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