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五十九年》半只囚鸟

2、梦想着长大 宋梓叶

　　宋梓叶出生在一个小镇上，还有个姐姐叫宋梓，比她大五岁。
　　稍明事理时，姐姐钻进她的被窝里和她聊天，说她出生的那个夜晚，爸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抽了很久的烟。
　　小时候的宋梓叶总不明白，为什么妈总爱看着她和姐姐叹气，妈妈的眉头总是皱着，像跨不过的山，像迈不过的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她的记忆中，爸爸总是酗酒，对她们，对妈妈，从没有过一个好脸色。
　　不，其实也是有的，每次妈妈的肚子变得大大的时候，爸爸都会特别高兴，对着妈妈嘘寒问暖，这份高兴有时候甚至多到会溢出来一小部分、落到她和姐姐身上。
　　那时她总笑，姐姐却总是担忧。一开始她不明白，后来有一次妈妈大着肚子被爸爸扶着出门，回来时却是一个人，而且脸色苍白，原来鼓鼓的肚子也变得平平的。
　　那天许久不喝酒的爸爸又一次醉醺醺地踏进家门。
　　窗外风雨交加，树影恐怖骇人，可爸爸狰狞的脸比这些更恐怖，更吓人。
　　她缩在姐姐怀里，害怕地听着父母的吵闹。那是第一次，却不是唯一一次。
　　七岁弟弟出生了，这次妈妈依旧是大肚子出去，平肚子回来。唯一不同的是怀里抱了一个小小的人。
　　那天家里特别热闹，从不喜欢她家的爷爷奶奶也来了。
　　"哎约我的大孙子哟。"
　　他们抢着抱襁褓里的人儿，金灿灿的长命锁.小镯子全往他身上套。
　　"真好看。"
　　她看着自己和姐姐空落落的手和脖子，心里这样想着。
　　弟弟出生是天大的喜事，给家里带来的欢笑前所未有。
　　节俭了半辈子的父母，特意回村里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宋梓叶不懂大人们嘴里说的那些"终于有香火了"等等这些话的含义。她一心都在席面上，大口朵颐地吃着平时没机会吃到的食物。
　　她当时甚至觉得，每一个小宝宝生下来的时候应当都会让人们满心欢喜，也都有属于自己酒席。
　　一开始宋梓叶其实也是喜欢弟弟的，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她甚至愿意把姐姐用过再给她的，她最喜欢的小毯子送给弟弟。
　　她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得放在婴儿床上，却被进房间的爸爸和妈妈拿起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什么脏东西放在我儿子旁边。”
　　爸爸边说边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地上本来叠得很整齐的毯子被扔得乱作一团，妈妈路过时甚至还在上面留下了个脚印. 宋梓叶赶紧跑过去把它捡起来，心疼得抱在怀里。
　　"这个很干净，不脏的。”
　　她想这样反驳。却在回头看见爸爸手里崭新的被子时噤了声。
　　小恐龙的图案，她和妈妈去商场时看见过，要好几百呢，好几百，很贵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爸爸妈妈轻轻抱起弟弟、一声声的"宝贝儿，心肝儿."看他们一个个的吻落在那张小脸上。
　　她脸上露出羡慕迷茫，然后抱着被子找到正在写作业的姐姐。
　　“ 姐，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
　　她们不仅没亲过她，也没亲过姐姐。
　　“等以后你长大就懂了。"
　　姐姐摸着她的头，眼里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长大长大、每次你都这样说，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嘛。”
　　七岁的她嘴巴一瘪，不高兴地抱着小毯子走了。
　　后来她才明白"长大"的含义，明白有好多事就算说了当时的她也是一知半懂的，是不信的。
　　就比如，世上没有一个小孩子相信父母不爱自己。
　　小时候的我们总想长大，长大后的我们总想变小，因为小，你可以不用懂很多事的始末，也可以不用那么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