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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长眠,我常念 叶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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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死的那天在下雨,看完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开着车疯了一般往她家赶。
G城许久没下雨了,前面的车将路堵得水泄不通。我不敢哭,泪水流得太多会模糊双眼.会让我找不到去她家的那条路.
我给叶子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可前者全都石沉大海,后者全都无人接听。
心里仿若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让我喘不过,又像被无数根尖针扎入.痛得人无法呼吸。
我颤着手用备用钥匙打开叶子家的门。"叶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家里不大,我寻遍了卫生间、厨房和阳台。
只剩卧室了,我站在门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中弥漫着的,是怯意。我不敢推开这扇门。仿佛只要不推开,我的叶子就还是安然无恙,会从某个角落突然跳出来捂着嘴巴冲我笑。
叶子头发很多,皮肤也白,我最爱她穿裙子对我笑的模样,因为你可以看见她扇扑般的睫毛,弯月般的双眸,还有嘴角的可爱弧度。
蓝色的连衣裙像是被泼染上了红色颜料般暗沉. 可惜这次泼的不是玫瑰红也不是唇脂的大红。
我想,我大抵再不会喜欢红色了。
叶子给自己画了妆,杏色的腮红和淡淡的口红让她比平时更白了。
“苒苒你知道吗,人如果失血过多的话,身上的皮肤会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嘴唇也会发甘的。"
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是笑着的。
“那会很没精神,很丑的."
当时我这样同她打趣。所以她给自己上了妆,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的叶子,到死都怕会吓着我,
后来的人生长流中,我曾数不清得去回想和叶子初识的那一天。
她画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浓妆,穿着黑色的领包臂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的腿又白又直。
我总想不通自己一个墨守成规.外人眼中父母骄傲的,常言道的好孩子为何会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走进这家纹身店。
或许是被那些漂亮的图案吸引,又或许是接受自己迟来叛逆的第一步。
那时的我被她嘴角的笑吸引。再后来,我觉得自己能为这抹笑付出一切,
"有时候人们所不能理解的事.都可以交给命运。"
叶子是一个纹身师,在中华东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了一家店。店里的工作大抵是不忙的,所以她也在网络上写小说,结果写的书小火,收获了不少的书粉,写小说挣的比开店挣得还多。
"很小的时候梦想着成为一个作家,后来没能如愿就觉得算了,结果到最后能养活我的竟然是这个迟来的梦想。所以命运啊,有时候真的很爱和人开玩笑。"
她总是笑着和我说这话。
我和叶子本该是两条线上的人,我木讷古板,甚至是迂腐,二十几岁的人生却是暗沉无光的灰色。
她明媚阳光,脑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点子。像光,像太阳。
或许这确实就是她常说的命运。
她成了我的救赎,我成了她的大树,两颗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互相拥抱,互相取暖。
我问她为什么是大树,她说因为感觉自己是一片四处飘零的村叶,找不到归属,直到后来遇见我,才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们之间并非爱情,这种感情早已超越了爱情,甚至凌驾于亲情之上。
我一手操办了叶子的葬礼,来的人不多,我看着那些人来看着那些人走,我看着他们脸上的悲伤,猜测他们到底有几分真心。
叶子的爸妈没来,来的是她姐姐,
她穿着纯黑的针织连衣裙,左胸口别着朵纯白的小花,头发是红色的大波浪,皮肤和叶子一样的白。
我看着她和她有几分相似以的脸,不禁一阵恍惚。她放下手里的花,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的那张笑脸,低声呢喃。
"小叶子.你自由啦。" 自由,是一个太令人向往的词了,
二十九岁之前我同样趋之若骛,可二十九岁这一年,这个无数次让我动心的词却带走了我这棵枯树上唯一的一片叶子。
已然入秋,猛然一阵风吹来,带走了旁边大树上的最后一片泛黄的叶子。
从此,你常眠,我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