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这一夜睡得深沉又朦胧。深沉是因为陈劭珣记得自己在梦里格外用力地抱着了什么,这样的感觉让他安心又激动;朦胧是因为身上总有种潮湿的感觉,像闷出了薄汗,湿凉又粘腻。
陈劭珣是被光晃醒的,睁眼身侧的风扇仍在颤抖地摇头,头顶上方的褐色纸袋挡住了一点斜照在他脸上的太阳。
薄薄的白色窗帘透出夏日强烈的日光,窗户开了道缝隙,于是窗帘不断晃动着,连同漏下的日光也晃起水波。
手边空空如也,一觉睡醒时尔已经出门了.......简直就和同居一样。陈劭珣无声猛蹬两下空气,翻身抱住时尔的那只抱枕,将脑袋埋进去深吸气,身体也随之趴下。只是这一趴就发现了异样,他猛地撑着手臂抬起了腰,在床上呈一个非常不标准的拉伸姿势。
陈大少雅兴,大早上起来就练瑜伽。他伸手不抱希望地拉了下裤边,然后茫然地看向头顶刺眼的日光,窗外烈日日日日日日日日炎炎。
啊?
陈劭珣沉默片刻,才别扭地跳下床,走到衣柜的脚步显得格外矜持。他鬼鬼祟祟地攥着一条新的内裤进了卫生间,时尔的室友刚从里面出来,问他一大早就洗澡吗?陈劭珣支吾说昨晚出汗了。
室友说昨晚挺凉快的呀?不过你们两个人大男人贴一起肯定热吧。
那种皮肤贴肉的滋味又返了回来,陈劭珣低着发烫的脸跑去阳台挂衣服。阳台也是共用的,陈劭珣抬头发现时尔不知什么时候顺手帮他把衣服也洗了,正晾在头顶上方,和陈劭珣刚洗的内裤挂在一起。
回到房间拆床头的纸袋,昨晚买的香栗蒙布朗被吃掉了一个,剩下一个被附赠了瓶他和时尔说过很好喝的橘子汽水,瓶底已经洇出了一圈水珠。
他们这个年纪,和喜欢的人晚上靠在一起睡得那么近,就算碰到哪了也不稀奇。可让陈劭珣隐隐遗憾的是,昨晚他竟然什么特别的梦都没有做。
只不过是睡前没有亲到他而已。他用桌边撬开玻璃瓶盖,魂不守舍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汽水,郁闷地打了个饱嗝,忽然想起来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可以被称作欲求不满。
他还想......干什么呀?
浑身的不适感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陈劭珣一阵恍惚,忽然床头的手机一阵嗡鸣,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喂,爸爸。”
陈兆云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太高兴:“还不回来?”
其实陈劭珣长这么大家里管得都是很严的,因为和家里人很亲,什么话都会和家里人说,所以干什么都瞒不过家里人。他去哪都有司机接送,就算再晚也能保证会按时回家,哪怕有意外情况,下午五六点钟爸爸就会给他打电话。
可这次大少爷跑外边一连野了十来天,背一大包书说就当他去夏令营。怎么看都诡异。
陈劭珣趴在床边的书桌上,脚趾夹着小腿肉磨蹭:“说了呀,我在外面学习呢。”
“你在别人家住这么多天,人家不嫌你烦的?”陈兆云说。
陈劭珣又吸溜两声,声音里全是不情愿:“他对我可好了。”
“你是客人,人家做主人肯定要招待你,结果你自己还真赖着不走了。”
陈兆云听到吸管声,脑子里都有某只小猪躺人家床上大腿翘二腿翻身做大王的样子了,不知道怎么才能点醒这头被宠坏的笨猪。“你想想,你待人家家里,人家就得顾及你,很多事情就不方便做。你去别人家是不是和朋友住一个房间?你在家里还要私人空间呢对不对?”
“......”
私人空间......陈劭珣无言摸着脖子,眼神忽地乱飞,他看着自己的短裤,忽然想到都同吃同住了,他竟从没见过时尔有这方面的苦恼。一时间他竟觉得有点委屈,自己都被憋成这怂样了,时尔却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冷漠小眼镜!
陈劭珣不吭声,陈兆云以为说动他了:“所以今晚收拾收拾回家吧?”
一个人的思春实在是很憋闷啊,陈劭珣呜呜两声:“不要。”
忍耐就算了,连面都不给他见,陈劭珣想那我不得委屈死了。
陈兆云连连叹息:“没不让你玩,但你妈妈休假回家都没见到你人,她说姥姥想你了,天天念叨着你的成人礼,你暑假是不打算和妈妈回去了?”
杜京洲每年寒暑假都会带孩子们去看她的妈妈和姥姥。她童年是在德国度过的,虽然后来跟着父母回了国,但心里总放不下那个小庭院,也不希望孩子和这个世界上同她最亲的两个女人生分。
陈劭珣是个嘴甜的小孩,姥姥更是疼他,也就是所谓的隔辈亲。可陈劭珣沉默了片刻,却说:“不去了吧,马上要高考了,明年......考完再去呗。”
这还是那个一学习就睡大觉的小孩吗。陈兆云纳闷:“真想好好学了?”
陈劭珣嗯了一声。
“那妈妈让你出国的事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呢?她都和机构聊好几回了,怕你又压力一直没说,只要你说行,后面都安排好了。”
出国这件事太稀疏平常了,毕竟姐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落地英国,那边同辈的孩子多得都能建个社区了。
可他是事事都落人一头的老二,也没人要他有出息,陈劭珣索性也一直逃避。陈劭珣趴在枕头上,他知道姥姥疼他,却依旧没由来地抗拒:“我对那边又不熟悉。”
“恋家啊?”陈兆云不由得好笑说,“恋家还不回来?”
“这能是一回事吗?”
陈兆云收起玩笑:“德国那边有姥姥照顾你,你每年都去过寒暑假,也不是语言不通......别的国家也可以商量的呀,你想去哪?”
他爱的人都在这里,他哪也不想去。
陈劭珣说:“我不能留在国内吗?”
“......小珣,你妈想让你做两手打算,越早准备申请上好大学的概率就越大,大不了就再上一年预科,只要你愿意,其他的爸爸妈妈都可以帮你搞定的。这样如果你高考成绩不太理想至少还有退路,以后不会那么难走。”陈兆云说得很委婉,“知道你想留在我们身边,爸爸妈妈当然也希望你开心就好,但有些时候总是要为你做多一些打算的,你也要体谅你妈妈,不能总那么任性。”
陈兆云和杜京洲是爱他的,所以没办法对这个儿子说,是因为知道他无法在国内这么激烈的竞争环境下争抢到名次,他们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这个赛道。
他知道,他明白,他们说得都是实话,因为他并不像姐姐一样优秀,可至少他不想在这样的时间点离开时尔。
时尔还在过着好像走错一步就会完蛋的人生,陈劭珣不想他过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更不想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生活,他会觉得对自己享受的一切很愧疚。
陈兆云笑着说:“只是去上学,不是要你以后就在那里过。你想回来随时可以找个周末回家,又不是什么永别。你小时候出去玩都很开心的啊,怎么越大还越恋家了呢?”
可是爸爸,四年的时间也很长。波比已经八岁了,等他毕业再回家它都快成老爷爷了。时尔会不会遇到第二个陈劭珣呢,被第二个像他一样无赖的人纠缠着非要和他睡一张床,陈劭珣也很害怕在异国他乡会遇到像时尔那样的人,那么他将会特别特别想他。
你好,你会有什么未来,正在做什么样的打算,为什么人越长大越是要去考虑那些明明不乐意去想的事情呢?
陈劭珣挂掉电话,他想他要是能带时尔一起走就好了。
橘子汽水见了底,昨晚睡得早,都没怎么看微信消息。他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孙旭成又在约他出去玩。他和姚嘉朔叫了自己好几次,陈劭珣那么爱动弹的一个人,游戏登录都是一周前。他照常回绝,孙旭成直接一个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孙旭成注意到他那奇怪的背景,姚嘉朔和他在一起,哎了好大一声问他:“你在哪啊,十几天联系不上你,被人抓去缅甸了?”
“有可能哦,毕竟陈劭珣比较贵。”
“滚啊。”陈劭珣说:“我住时尔这儿。”
“干嘛?”
“学习啊。”
“我靠,偷学,”姚嘉朔瞬间抱紧了手臂,“你要给我们上压力啊。”
“行了行了,手机给我,”孙旭成把手机抢了回来,他让陈劭珣给他来个roomtour,陈劭珣才不干,孙旭成的表情竟有点严肃:“我还以为你在哪体验生活呢,你来真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在这边挺自在的啊。”
“放着你那别墅不住去挤.......”孙旭成一脸欲言又止:“你晚上都睡哪,两个人躺一张床?”
“是啊,”陈劭珣其实和他说的压根不是一件事,自顾自地心虚,“都是男的,这有什么。”
“陈劭珣,你还是喜欢女孩的吧?”
陈劭珣不知道孙旭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脑袋一白,就想起刚刚他亲自晾在阳台上的那条内裤了,现在八成正在迎风飘荡呢。
陈劭珣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已经被掰弯了,还是只对时尔感兴趣,但如果他在潜意识里能对另外一个同性产生那样的生理反应,他已经离喜欢女孩的路相去甚远了。
说来奇怪,陈劭珣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两个发小坦白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姚嘉朔当着他们的面说过“受不了认识的人真的是同性恋”,他能微妙地感受出两个人对这种事情的排斥。陈劭珣卡了一下,充满谨慎地问:“干嘛?”
“我这边有认识的人要你的微信。”
听到这,陈劭珣那么一丁点的戒心马上就放下了,“不给,你之前让我加那谁,他天天给我发pdd砍一刀,我删都不好删。”
孙旭成笑了两声:“生日想要什么?你今年生日还是去国外吧,毕竟是成人,家里不得给你大办么?提前送你吧。”
往年生日都是一家子在姥姥那边过的,可私心让陈劭珣想留在国内得到一个人的祝福。说他幼稚也好,就为了那么丁点大的事情要撇下那么爱他的家人,可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也很重要。
明明之前还满怀期待,但打完刚刚那通电话,现在一提到成年陈劭珣还有点烦了:“没想好,我应该不去了。”
孙旭成的表情有点难看:“为什么?你不会是为了...”
“想和你们过一次生日不行吗?挂啦挂啦!”
“......哎,你先说你想要什么啊?”
陈劭珣已经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他趴在床上,背后已经透了薄薄的一层汗。他最想要时尔送他的礼物,但现在对时尔提这种话就显得自己太卑鄙了。
他那么辛苦,陈劭珣想,自己总不能太快乐。
陈劭珣找了卷子写,其实按照杜京洲的规划,现在他应该在准备材料考DSH,显得现在这些都不太有意义。可陈劭珣却迟迟不愿意去找杜京洲打那个电话,好像只要拖延,这个未来就可以来得晚一点。
一直到下午五六点,又有人给陈劭珣打电话。他胆战心惊,还以为是陈兆云又来找他详谈,接听才发现是原也,他说他要搬出去了,要来给陈劭珣送钥匙。
陈劭珣早就把这事忘干净了,原也现在的物归原主显得不是时候,要是再早一点,可能陈劭珣就能哄着时尔去住他那边了。他让原也把钥匙放在抽屉里,但他坚持要见陈劭珣一面感谢。陈劭珣转念一想刚好自己写不下去,就答应了下楼放放风。
他给原也发了出租屋的定位,在楼下买了根雪糕等了一会。眼见原也远远从一辆轿车上下来的。陈劭珣看着眼熟,陈兆云也有一辆,姐姐说很骚包,一直放在车库里吃灰。
“你怎么提前下来了,不热吗?”
“还好,也不开空调。”
他一手拎草莓,一手拎车厘子,陈劭珣眼睛一亮,对这种东西很欢迎,可以拿回去喂小眼镜。只是他手腕上叮叮当当的,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银手镯,陈劭珣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种东西小时候比较常见,父母都会给小孩买什么银手镯呀,平安锁呀,无论男孩女孩都会戴。陈劭珣满月酒收过了一堆,黄金制的各种小物件,杜京洲在他整十岁的时候给他看过,开玩笑说以后给他讨媳妇用。
他突然就有点心疼,时尔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吧?
在陈劭珣身边的范例里,谈恋爱送女孩子的礼物是各种好看的饰品,漂亮衣服,化妆品。可陈劭珣喜欢的偏偏和别人不一样,时尔和他一样是男生,还是一个话不多,很难猜透,看起来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冷脸小酷哥,于是所有旁人的范本都失去了参考价值。
可今天看到原也手上的银手镯,他觉得男生戴起来也不是很奇怪,况且之前送时尔的玉佩他也很喜欢,这个又便宜,时尔也能接受。
陈劭珣又有点心痒,他觉得自己是很传统的人,特别想把喜欢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把水果放在脚边,对原也招招手,说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手镯吗。原也大方地伸手,说:“当然可以啊。”
看着陈劭珣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原也说:“挺好看的,不俗吧。”
“好看。”
原也露出一点贼兮兮的笑,“里面是金子哦。”
陈劭珣动作一顿,张着嘴巴傻傻地哦了一声,还有点兴奋:“你上哪定的?销售能不能推给我?”
原也说:“杨晋生和我道歉送我的,我晚点给你问问。”
这句话让陈劭珣又凝固了:“杨晋生不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原也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至少让我躲了一阵,给你和时尔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等一下......”
“......陈劭珣。”
远远有人叫他,是很熟悉的非常平静,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时尔的目光落在陈劭珣匆忙拉住,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立马放开的手腕上。
气氛诡异,陈劭珣看起来心虚,时尔镜片背后的表情阴恻恻的,而原也抬头把居民楼看了一圈,恍然大悟:
“你们同居了?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