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沉没的月光下》Nemo00

4、Chapter 4. 路灯总会在

　　路灯总会在夜晚准时亮起，在日出之时准时熄灭，就像是宣告黑夜的开始与结束。

　　初景看着电脑上公司发出的解约邮件，一撇一捺就像是敌人的利刃，避之不及。从前还没有和公司签约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画板前，随心所欲，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板磨利了画笔，变成自卫的武器。
　　直至邮件到来之际，一切都像是心中莫名冒出的一个小泡，“啪”的破掉。

　　初景心中空荡荡的，忽然反应过来昨天自己做好的自己的那份晚餐还没吃，便打算去厨房先去解决了，然后再给陈暮送去一份早餐。

　　“你倒是尽职尽责。”陈暮看着厨房剩下的那份晚餐，“只顾着我，你怎么没吃？”
　　“我等会马上做。”初景伸手取出面包和鸡蛋。

　　“别急。”陈暮拦住初景刚伸出的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清晨未开灯的厨房里，只有暖色的冰箱灯支在她与她之间。

　　初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活动需要自己陪着她一起，只是笼统的说那是一场交流会。

　　夜晚，她们来到了虞市最大的酒店。酒店电梯里的光将陈暮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早上明显熬过夜的倦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望着初景的目光。

　　一切都像是饱满甜蜜的果实。

　　“没事的，放轻松。就当是去交个朋友。”初景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负一慢慢递增，有时候往上跳一级，有时候往上跳两级，就像是小时候被逼迫着去上拉丁舞课一样，一嗒嗒二嗒嗒。

　　显示屏的数字止步于96。
　　就像是两个背对背睡觉的人，一个垂着头，另一个躬着身。
　　电梯门缓缓打开，缝隙里的画面被解压开来。男男女女身着体面，不同材质与色彩的面料将人裹挟在一起，大家都在有限的空间里看似自在。

　　刚走出电梯门，最先走上前的是一个身着深蓝色礼服的女孩。礼服颜色像海，但是女孩脸上却是不合时宜的架着一幅铜色圆框眼镜，将海固在深不见底的沟壑。

　　女孩上前大方的打了个招呼：“暮暮，这是你朋友？”
　　“这是初景，我的一个画师朋友。”陈暮笑笑。
　　“你好，我叫俞嘉，俞伯牙的俞，嘉峪关的嘉。”
　　两人握手，初景第一次身处如此场面：“初景，最初的初，景色的景。”

　　随后俞嘉便和陈暮继续寒暄。初景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俞嘉是陈暮策展时认识的一个工作人员，现在她们准备联合策划一个公益的艺术画展。
　　“对了，你现在和顾老师还有联系吗？”陈暮抿了口香槟。
　　“当然了，而且今天顾老师也来了，喏，就在那。”
　　顺着俞嘉的指头看过去，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心，顾言正游刃有余的回复着那些人的各种问题。
　　若不是得知顾言是俞嘉的大学导师，眼下这个男人看上去也才将将二十八九。

　　“那我就先去和顾老师介绍一下画展，你帮我照顾好初景噢。”
　　说是参加活动，其实还是来上班。初景这样想。

　　“初小姐，刚刚您也听到了，我们机构呢现在准备找陈暮办一个公益画展，内容是关于星星的孩子。我们了解到您是一个签约画师，所以想询问一下最近的档期上方便吗？”比起和陈暮在一起的状态，和初景聊到工作，表情便严肃了三分。
　　“其实……”初景说着便攥紧了裙边：“我现在已经是独立画师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
　　“那你……”
　　“档期上当然有空，我很乐意帮助到你们。”初景看着俞嘉的表情从紧张一下子变得放松了起来，心中大大的舒了口气。

　　庆幸的是，陈暮在活动上并没有久留，只是和几个画展的相关人员交流了几句。

　　车窗被温差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小的水滴将窗外的霓虹灯变得朦胧。陈暮的脸被灯光映得只能看得见眉毛眼睛嘴巴。
　　初景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说法：如果从局部就可以认出这个人的话，才说明这个人在对方心中有份量。

　　仅仅是有分量吗？

　　初景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将大半个人陷到沙发里，忽然发觉认识陈暮的这几天就像是做了一场跌宕起伏的梦，而梦中的自己却害怕梦外会随时响起的闹钟。

　　手机屏幕久违的亮起，是房东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啊，你现在在家吗？”还没等初景反应过来，房东继续说：“我最近两天啊，要准备把这个房子卖掉了呀，你最好这两天就搬出来了啊好。”

　　初景一时语塞。电话另一头的房东平常还挺照顾自己的，这一时要把房子空出来卖掉，总感觉怪怪的。
　　“您很着急的话那我最近就搬走，您看可以吗？”

　　“哎哎好的。”房东说完，手机便传来了一阵忙音。

　　“你要搬走？”陈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初景的背后，只依稀听见了搬走什么什么。
　　“我最近不是没回那边嘛，房东最近着急把房子空出来卖了。就……”

　　“那你和我住吧。”陈暮回答得干脆利落。说完便若无其事的拿着水杯走了。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于是初景找到陈暮问她为什么。

　　陈暮看着电脑网页若无其事的说：
　　“你饭做的好，你安静。”然后顿了一下。

　　“因为你好。”

　　初景只是望着陈暮的背影，微弱的电脑屏幕灯光将她的上半身勾出浅白色的轮廓。

　　第二天她便回到原来租住的地方准备搬家。
　　房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起来已经恭候多时了。其中一个是房东，另一个居然是自己的前男友。初景只觉得晦气。

　　“你可别误会了。”尹诚看着她：“我明白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这次我是来买下它的。”

　　“请便。”
　　初景开门走进屋子。尹诚跟在她身后。

　　“哟，你现在还在搞这些破画啊。”
　　“卖了几个钱啊。”
　　尹诚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转悠，看着那些陈设继续说：
　　“最近没回来住？去和谁鬼混了？”

　　“你管得着吗，看完了赶紧滚，别在这碍事。”初景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埋头收拾东西。

　　房东在旁边见他们先前认识，便一句“小伙子你看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就扬长而去。

　　“看完了吗？”初景抬头看着尹诚。

　　尹诚当初还在大学的时候便是个受大家欢迎的家伙，成绩优秀，家境优越，长相也还不错。让一切破碎的原因便是初景在吃饭的时候被一个跟他偷腥的学妹泼了一身蛋花汤。
　　和尹诚结束了恋爱关系之后，初景开始寻找和绘画方面有关的实习工作。也许是因为他不甘心对方对自己心如止水，便找到机会就来骚扰。

　　“嗯。”尹诚见她并没有过多搭理自己就自识无趣的走了。

　　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跳着，带着耳膜一下一下，像是打鼓。
　　杂物放进箱子，箱子被胶带封上，那些东西是否就不会再次积灰呢，初景这样想。

　　搬离这个地方花了三个小时，等到自己完全理完行李，陈暮拿着两杯红酒走来。

　　“搬家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