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沉没的月光下》Nemo00

3、Chapter 3. 春日总是多

　　春日总是多雨，白天的时候云朵就像灰色的铅笔画，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然后顺理成章的和乳白色天空融在一起。即使是这样的情况，雨也只会在夜晚落下。

　　午夜时分，狂风卷着雨点嗒嗒的点在窗前。睡眠本就极浅的初景只好起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的灯还亮着。

　　难道她还没睡？初景边想边蹑手蹑脚的走向客厅。

　　陈暮的头发比起白天稍显凌乱。她正蹲坐在地上翻找着医药箱，不过更吸引初景注意的却是她一边缠绕在手臂上正渗着血的纱布。
　　纱布虽然绕了数圈，却还是松松的环在白皙的手臂上，纱布尾巴随着动作不听话的一晃一晃。

　　“我来帮你吧。”初景走过去将药箱打开，还没等陈暮反应过来就将她缠着绷带的手臂轻轻放到自己的腿上。

　　血液浸染了一部分的纱布。

　　“你就这么伤害自己？”初景抬头看着陈暮。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本来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却被陈暮红红的眼眶及时打住。
　　初景不语，只是默默解开了一圈一圈的纱布。
　　纱布一圈一圈被揭开，上面的血迹一点一点被放大，藏在纱布下面的是还在渗着血的伤口，口子周边的皮肤也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熟练。”陈暮看着眼前垂着脑袋给自己消毒的女孩，乌黑的头发偏向一边，锁骨边的深浅随着动作而微微改变。
　　此时的两人间空气安静的不像话，窗外的雨点随着陈暮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窗户上。

　　“可能……久病成医？”初景抬头笑笑。

　　陈暮看着手臂上重新缠起的纱布，发觉正中间打了一个俏皮的蝴蝶结，就像是一朵开得不合时宜的花。

　　“还疼吗？”
　　“不疼。”

　　初景将药箱摆回原处。
　　“对了，你那天晚上说我像谁？”

　　句子的尾音飘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将二人系在一起。

　　“我妹妹。”陈暮看着初景。
　　她的脸颊被客厅灯照得毛茸茸的，眼角还残留着刚睡醒时的泪痕。
　　“她其实没有去旅游，是去世了。”陈暮接着说道。
　　“因为家里……不是很认可她的性取向。”她像是害怕初景一步一步询问，于是自己便一句一句的说着。

　　初景向前一步抱住陈暮，“她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姐姐因为自己而伤害自己吧。”
　　“我们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牵动着两个人之间无形的丝线。那句话就像是在宣告从前那些伤痛的死亡。
　　此后，初景的任务又多加了一项伤情检查。

　　经过昨天晚上，陈暮总觉得还瞒着她有些不妥。于是在第二天雨停了之后，陈暮便带着初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门口。
　　她将手握住门把手，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但是却并未转动。门后的房间因为妹妹离去还未再次踏足。
　　一切都尘封已久。

　　初景看着陈暮的背影，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靠近这个房间的每一步、每一个呼吸都下了巨大的决心。
　　酸楚和痛苦就像雨后空气中的水汽，似有若无的环绕并且提醒着陈暮那段难以回首的过往。

　　“我陪你进去好吗？”初景将手轻轻搭着陈暮的肩膀。

　　过了许久，陈暮缓缓将门打开。锁心因为很久没有使用而发出了“吱”的一声。

　　房间整洁有序，红木书桌上还摆着摄影技术方面的工具书。常用的一本一本的垒起来，不常用的则排得整整齐齐。
　　书架上不仅仅有工具书，还有其他古建筑类的。附近的墙上还贴着几张陈暮的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留着及腰长发，眉眼弯弯。乍一眼看上去好像和初景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
　　书桌上的时钟困住的时针分针早已被时间定格在了1:05，看似相近，却永远都不能够再次重合。桌面也蒙上了一层薄灰，像是被人用铅笔斜斜的打了层阴影。

　　陈暮拉开抽屉，抽屉的正中摆着一封信件。

　　“亲爱的姐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就意味着爸妈和你永远都找不到我了。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就被世界的教条规训着要做一个大家闺秀，长大以后相夫教子。可是长大后我们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这样。我们更应该找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和正确的认知。
　　曾经我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哪怕世界规则我，我也要打破规则。但是我天真了，父母并不赞同我，而你也因为学校实习而很少顾及到我。我知道这并不是爸妈或姐姐你的错。我只是好像没有承担和面对的勇气了。
　　对不起，我没能再见你一面。对姐姐你的印象也依旧停留在你朋友圈发布的旅游的自拍照，照片上的你漂亮自信，希望你以后也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成为自己的想成为的人。

　　爱你的妹妹”

　　初景轻轻握住陈暮冰凉的手。
　　“我们一起好吗？”

　　陈暮看向她。初景的眼中尽是温柔，并没有想象中的带有怜悯。

　　“我们一起找到那些勇气，我会一直陪你。”

　　掌心的温暖传至陈暮还未放松下来的手。一切的紧张和痛苦都像忽然被解开。

　　房间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书籍与相片好像突然鲜活了起来，暂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时针和分针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悄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