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脉搏》万界春

4、第四章 旧事

　　黑暗狭窄的巷子里，林柯终于服软。

　　欲生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拍了一手雨水后，才想起来，她全身已经被淋透了。

　　衣服黏腻地粘在身上，风吹过，阴冷蔓延全身。

　　本想安安静静出门吃个饭，没想有人找茬找到她面前。

　　一股火涌上心头，让她突然改变了注意。

　　林柯摇摇晃站起身，声音虚弱，语气却满含质问：“去哪谈？”

　　听这语气，心中怒意更甚。

　　欲生面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嗤笑一声：“谈？”

　　说着，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谈个屁。”

　　林柯本就还没站稳身子，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欲生蹲下，掰过林柯的脸，逼那人与她对视。欲生深邃的瞳孔仿佛要将人看穿，那人被看得莫名心虚，眼神闪躲。

　　欲生薄唇轻启“你忘了我什么德行了是吧？”语气平静却又能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林柯撑着地的双手微微发颤，方才傲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对面前人的恐惧。

　　欲生面无表情的端详着那人。

　　她现在应该打林柯一顿，给他个教训。

　　想着欲生一手攥着那人衣领，另一只手卯足了劲要落在林柯面颊。

　　林柯见状下意识闭上了眼，拳头却迟迟没落下来，他试探性地睁开双眼，却见欲生已经起身离开。

　　方才，欲生挥拳的一瞬间，儿时的回忆如大雨倾盆涌入脑海。她面上依旧冷静，眼神不知想到什么似的一片空洞。

　　欲生甩了甩手，叹口气。

　　唉，算了。

　　欲生转身穿梭在雨幕里，背影沉重又孤寂。

　　林柯愣了一瞬，心中总感觉欲生和父母之间总有一方在骗他，他在雨中大声问出心中多年的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家的事真和你没关系吗？”

　　已经离开的欲生，转头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我已无心解释，随你怎么想吧。”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若欲生说不是她，林柯也会相信的，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曾扬言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啊。

　　但就是每次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两人渐行渐远。

　　林柯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直至雨水渐渐淹没了那人的身影，四周一片寂静。

　　欲生回到宅子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

　　不久，欲生便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这期间她做了个梦，梦中回到了九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时，她还是一个鲜活的人，没有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那是十六岁的一个暑假，欲、林两家聚餐到很晚，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欲生的父母喝得酩酊大醉，身边还跟着个懵懂的弟弟。

　　欲生好不容易将三人送回家门口，却因上楼犯了难，思索过后，先将弟弟送上楼。

　　下楼她看着烂醉如泥的父母，无奈叹了口气，将人一个个扛上了楼。

　　好在楼层不高，一家人终于回到屋子里，本以为繁忙的一天终于要结束，却看见刚躺下的母亲摇摇晃晃地要出门。

　　欲生赶紧上前扶住她：“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徐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欲生没听清，凑过去问道：“你说什么？”

　　“我，耳钉，丢了，我要出去，找耳钉。”徐颖还醉着，说的话断断续续。

　　欲生听后一脸无语，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出去找耳钉？

　　她赶紧劝道：“太晚了，明天再找吧。”

　　“不行”

　　……

　　徐颖执意要出门找耳钉，欲生几翻劝说无果后，只能无奈妥协：“我陪你去找，行了吧。”

　　两人蹲在路边，打着手电筒，期间徐颖摔倒好几次，还是不肯回去。

　　忽然欲生在草丛里发现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她赶紧捡起来，冲徐颖惊喜道：“是这个吗！”

　　找到耳钉的两人终于上了楼，欲生安顿好母亲后，已经凌晨一点。

　　欲生坐在沙发里，翻动手机。

　　一阵电话声响起，打破夜晚的沉寂。

　　欲生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母亲的手机，赫然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林虎”。

　　欲生见是林叔叔，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不清声音：“你们都到家了吗？”

　　“叔叔好，我们都到家了，您放心。”

　　电话那头似乎没听见欲生的话，叽里呱啦不知说了一堆什么，似乎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电话的原主人说的，欲生只觉得莫名其妙，看那人也神志不清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终止后，欲生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她也没多想，转身便回房间了。

　　凌晨三点，欲生还没睡，隐隐约约听到客厅传来两人的对话声，她出门查看，发现是母亲正在打电话。

　　见欲生出来，徐颖做了个“嘘”的手势。刚要开口的欲生，顿时闭了嘴。

　　静静等着母亲打完电话才问道：“这么晚了，谁啊？”

　　徐颖眼神飘忽道：“哦，你林叔叔。”回答完欲生的问题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欲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道：“他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

　　欲生听出她话中有所隐瞒，一眼看破她的心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欲生知道她不想说，便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欲生回到房间辗转难眠，直到凌晨五点才浅浅睡下。

　　六点，欲生是在炎热的夏天被冻醒的。

　　一量体温才知道，已经发烧到三十九度。

　　一场病，陆陆续续到了暑假结束才好。

　　然而欲生早已忘了那晚匪夷所思的电话。

　　直到开学的第一周的周六。

　　夜晚，屋外的世界已灯火通明。

　　欲生母女两人正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追剧。

　　“哈哈哈笑死我了！”欲生嘴里嚼着薯片，被剧情逗的笑起来。

　　正看得起劲，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欲生好奇问了一句：”谁啊？”

　　她看着母亲飞速挂断电话”没谁。”

　　欲生怎么会轻易就相信了，真没谁怎么不敢说，遮遮掩掩肯定是有什么事。欲生一下回想起暑假的那个夜晚。

　　“不会是，林叔叔吧……”

　　没等她说完，响起一阵猛烈敲门声。

　　欲生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身高偏矮的微胖中年男人。

　　欲生略带疑问的眼神落在徐颖身上：“这是？我猜对了？”

　　说着往门上一靠，懒懒道：“这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

　　欲生呼吸开始变得沉重，静静靠在门上，想着对策。门忽然开始剧烈振动，欲生只好起身靠在墙边，盯着那扇门，门外人显然急了嘴里大喊着：“徐颖，你开门！”

　　“你快走吧我求你了，你不怕我还怕呢。”徐颖恳求道。

　　“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不断的敲门声让欲生心烦意乱，焦头烂额之际，转头看见母亲要开门出去：“你就要这么出去？”

　　“我害怕……”

　　没等她说完欲生打断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徐颖颤颤巍巍回复道：“他之前突然给我发微信，说他喜欢我，我怕……我怕你爸知道。”

　　“那你回他什么了？”

　　“滚。”

　　“那你怕什么？要怕也是他怕，报警呗。”

　　“报警你爸不就知道了。”

　　“他知道能怎样，你又不是他的私有物。”

　　“你爸要是打我……”

　　欲生不耐烦打断她：“那就报警抓他啊。”

　　“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爸。”

　　又是这句话，欲生无奈叹了口气。

　　话落，敲门声突然静止。门外那人恶狠狠道：“你不出来，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欲生被这句话气笑：“妈呀！演电视剧呢？”

　　说完又响起剧烈的敲门声，欲生在这一刻的耐心被消耗殆尽，没有责任感的父母让她瞬间产生强烈的无力感：“你们要是都不能解决的话，我送你们一份礼物，死两个人，就没人会注意到你了吧。”说完她笑了一下，平静拧开门把手，将徐颖反锁在门内。

　　欲生平静地注视着那人：“给你两个选择，你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或者我报警。”

　　那人骂了句脏话，周身弥漫着烟酒气息。

　　欲生突然逼近他，175的身高突然站直比那人高了小半个头，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这不在两个选项里。”说着顺势掐上那人的脖颈，青筋微微暴起，那人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欲生在他耳边幽幽道：“你觉得，你有几条命，跟我拼？我要是杀了你，大不了赔条命。你呢？你活够了吗。”

　　在欲生的世界里恐怕没有“怕”这个字，只要有人打破她世界的平衡，那就跟他同归于尽。

　　但是，有依靠的话谁想去拼命呢，从小没有父母为她撑腰，年少的她除了同归于尽别无他法。

　　“这条命，我不要了。”

　　那人眼神中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对面前人的恐惧。

　　几番挣扎无果：“你……你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怪物……怪物。”

　　欲生情绪失控，手上的力度加大：“谁都别想破坏我的生活。”

　　在那人近乎晕厥之际，欲生却猛然松开了手。眼神中褪去了方才的憎恨，转而蔓延上让人无法理解的……遗憾？

　　欲生还记得，儿时两家人关系好，她和林柯打闹，双方家长就那样笑着看他们，那段时光多幸福啊！可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

　　她叹了口气，欲生你还是下不了狠手啊……

　　正无奈之际，一道刺眼的车灯闯入黑夜，在欲生家门口停下。

　　欲生已经隐隐猜到是谁，接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印证了她的猜想。

　　欲生俯视着二人，冰冷刺骨的话刚要脱口而出，没想却被来人抢了先。

　　“抱歉生生，我们家闹了点矛盾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沈盼将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拉起来，塞进车里。“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们家一个答复。”

　　欲生见她的态度也没刁难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本就不是她的事，没必要管。

　　回去后，欲生在思考，为什么有麻烦的时候总是要她来解决呢？那她的父母呢？

　　迷茫中，欲生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没人能依靠，唯有自己。

　　梦醒雨停。

　　窗外天光大亮，欲生醒来后头一直昏昏沉沉，一量体温竟发现自己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五。

　　她对付了两片退烧药就直接出了门，来到一处早餐店前。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店里忙碌，见有人进来热情招呼：“您好，吃点什么？”

　　他抬头看清来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来干什么？”

　　欲生找了个角落坐下，声音中带着些沙哑：“我来吃法啊！怎么，我不能来？”

　　林柯冲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要吃什么？”

　　“我不着急，你先忙。”

　　……

　　早餐店里的人已经走了七八成，林柯闲了下来，他走到欲生面前：“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欲生比了个手势，难得眯眼笑道：“一碗馄饨。”

　　没一会儿，林柯端着一碗馄饨走来，此时店里只剩欲生一人，他坐在欲生对面的椅子上：“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来干什么。”

　　欲生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一边回答林柯的问题：“昨天不是说了吗，咱们谈谈。”

　　林柯猛然想起昨天他被打前，欲生说的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什么表情，我看起来像这么不守信用的人吗。”

　　“不是像，你就是。”林柯眯眼假笑道。

　　欲生捂嘴假装吃惊道：“天呐！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林柯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啊。”

　　欲生表情恢复平淡，讲起往事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少年时憎恨，尽是对从前的怀念。
　　“……就是这样，我想着骚扰别人顶多进去蹲几天就出来了，可他却是挪用公款进去的，我最后才知道是沈盼阿姨做的。”

　　林柯听后眼神从开始的怀疑渐渐变为最后的震惊。

　　林柯父母离婚后，沈盼独自一人去了南城，林虎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真相。

　　没想真相竟是他最不愿相信的那种，他自嘲的笑了，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错了。

　　林柯低着头，一滴泪从面颊落下：“抱歉。”

　　“别哭了，你人设崩了。”

　　林柯与她对视：“欲生！你这人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