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脉搏》万界春

3、第三章 同学会

　　欲生不知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身体格外沉重。

　　清晨，天光朦胧，三人收拾好，奔赴同学聚会。

　　小镇的街道很安静，人口不多，大多住着老人，石砖路上还残留着洗衣服的泡沫水，到处弥漫着洗衣粉的味道。

　　阳光洒下，穿透凋零的枝丫，照向她们的过往。

　　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行在巷子里，微风拂过，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干净、清爽。

　　“温晚！快点，要迟到啦！”欲生蹬着自行车，冲后面的的人喊道。

　　“来了！”，温晚一个变速来到欲生车后：“不用着急，还有一刻钟。”

　　听闻不会迟到，欲生暗暗松了口气。

　　但两人车速丝毫不减，少年敞开的白衬衫，在空中肆意飞扬。

　　在常青中学门口停下时，四周空无一人。

　　“我们，来早了？”，欲生疑惑着：“怎么保安也不在。”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得悠闲。

　　欲生锁好车后，偏头一看，见停车棚一排整整齐齐的自行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们，迟到了！

　　“我说刚才怎么没见到人呢。”欲生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温晚正在锁车，没听清欲生在说什么。

　　欲生没回答，倏地拉起她就往礼堂狂奔。

　　温晚一脸懵，不解道：“怎么了？”

　　“今天开誓师大会，迟到了！”

　　两人到礼堂后门，打算悄悄溜进去，见班主任不在，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班座位，没想却被突然出现的班主任抓了个现行。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道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两人同时向后看去。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悄声道：“说没说过今天誓师大会，不要迟到？”

　　温晚双手合十，道：“最后一次，老高，求您网开一面～”

　　那人听到有人叫她“老高”，顿时绷不住了：“说多少次了，别叫我老高，我很老吗？”，说完无奈冲她们两个摆摆手道：“快坐下吧，待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谢谢老高！”说完温晚就拉着欲生坐在班级最后面。

　　台上的教导主任滔滔不绝，给要考试的同学们灌心灵鸡汤。

　　台下没一个人听他讲话，语重心长道：“你们不用现在不听我讲话，我说过了，你们现在的成绩单就是以后的工资条！”说着，他语速逐渐放慢，一字一句道：“同学们，你们十年后再聚到一起，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这是教导主任为数不多地，如此地平静训话。

　　一句话落，原本窃窃私语的人都失了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人群中，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这沉寂。

　　“十年后，一个月工资就六百，那也太惨了吧！”

　　一句话，引得周围人都向他看去，顿时安静的礼堂，充斥着少年人的哄笑声。

　　原本被自己讲话感动到的教导主任，见有人拆他的台，忽地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火，冲台下那人怒喝道：“你哪个班的！待会给我留下！”

　　“老师！我是三年二班的宋航！”

　　欲生正与温晚说小话，听闻是自己班的勇士，双双回头看去，冲他行了个三年二班最高礼仪—大拇指。

　　“我去，大冒险输了啊？这么勇。”欲生震惊道。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顿时戏精附身：“牛！我等，望尘莫及！”

　　“哎”。

　　“哎”。

　　誓师大会结束后，不久少年们就毕业离校了。

　　中考前一天的晚自习没有课，一整节课留给少年人们聊未来、聊梦想、聊她（他）们。

　　聊起以后，先前礼堂上那位勇士开口：“其实我觉得，十年以后办一场同学聚会，这个想法还不错。”

　　温晚冷嘲热讽：“好不容易见不到了，还办同学聚会？”

　　宋航突然颔首：“这可是我们主任的提议！你竟敢不认同？”

　　被装到的温晚尬笑道：“你认同你去，反正我不去。”

　　宋航突然大声嚷嚷道：“诶呦喂～你不去，有的是人去。”说完，他突然正经道：“朋友们，我们十年后一定要见面！好吗！”

　　话落，教室里瞬间飞起漫天草稿纸，窗外晚霞染红了一整片天，少年人的张扬，照亮了三年晦暗的生活。

　　十年后见面，本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一群少年人，却当了真。

　　聚会的地点非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她（他）们上学时经常去的一个公园。

　　三人到了聚会地点时，这场聚会的举办者，也已然到场。

　　宋航见到温晚阴阳怪气道：“呦～不是说不来吗？”

　　温晚白了宋航一眼，没搭理他。

　　宋航自讨没趣，转头与欲生正常打招呼。

　　说完他往两人身后一撇，一眼便认出两个女生身后的人高大身躯，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揽过景初的肩道：“你小子，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着宋航突然伤感起来“这么多年，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景初有些无语：“不是大哥，我换手机号了啊！”

　　听闻景初换了手机号，还没告诉自己，握着景初肩膀的力道逐渐收紧，阴笑道：“你个没良心的，换手机号不告诉我。”

　　景初吃痛，笃定道：“我发朋友圈了！你肯定没看。”

　　宋航听闻，松了手上的力道，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始转移话题：“哈哈。你们也别闲着了，快帮我干点活。”

　　“还有什么没干？”欲生问道。

　　宋航在她们来之前也刚刚到，什么活都还没干。

　　他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搭帐篷，支烧烤架，挂灯带……都没干呢”

　　“……”

　　四人忙活半天，累的够呛。

　　喘息之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声音“我们来啦！”

　　四人抬头望去，就见几个人正朝她（他）们这边走来。

　　四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殷勤地上前给她们拎包。

　　为首的一个人打趣道：“这么殷勤，肯定有鬼。”

　　那人正说着，欲生心虚地笑着，把她肩上的包接了过来，推着她向前走，那人有些不知所措，直直被欲生推到一个座位前。

　　欲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人满眼疑惑地坐下。

　　“您把菜择了吧！”欲生开口如晴天霹雳。

　　“……”

　　那人看着面前满满一盆菜，满脸写着无语：“我就知道。”

　　所有都准备好后，人已基本到齐，整个公园充斥着欢笑打闹声，仿佛她（他）们还是一群少年人，仿佛从未长大过，一直年轻气盛。

　　不知宋航从哪拿出一个盒子，神神秘秘开口道：“还有人记得这个吗！”

　　人群中有人回复他“我靠！你从哪搞来的？”

　　“我特意去找老高要的，你们十年前的梦想。”

　　等所有人拿到自己的梦想后，景初依然空着手，梦想是十年前写的，而他十一年前就转去了外地。

　　对景初来说也算是一场遗憾。

　　于是他开了个头，扬声道：“我的梦想是当全国最厉害的设计师！虽然现在最厉害还谈不上，但我还会继续向前走的！”

　　一番话下来，周围人彻底燃了起来，纷纷说着自己的梦想。

　　温晚：“我十年前的梦想是做一名律师，就凭姐的聪明才智，现在当然是实现了！”

　　“哎，我！我！我的梦想是不劳而获，一步登天。”

　　那人说完后做了一个浮夸的动作，引得周围人一片嘘声。

　　“我去你的！”

　　欢笑中，景初注意到了，欲生一人静静呆在不被注视的角落，面含笑意地看着他们。

　　景初凑到欲生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好奇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欲生依旧面朝人群，抬手，一张纸条递到景初眼前。

　　“当一名作家，写出最美好的故事！”景初小声念出纸条上的字。

　　“那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嗯。”

　　夜幕降临，漫天繁星璀璨。周身灯带亮起，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闪耀，却不及此时的少年。

　　忙活了一天的欲生有些累了，坐在一旁歇着，看着她（他）们嬉笑打闹。

　　人群中的景初，注意到她孤身一人坐在角落，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景初递给她一块蛋糕，被欲生摆摆手拒绝了。

　　“一个人坐着干什么呢？不一起去玩？”景初询问道。

　　“有点困了。”欲生平静的回复他。

　　她转头，见景初正望向自己，又轻声开口道：“不用管我，你去跟他们玩吧。”

　　景初不知为何，此时只想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赶紧找了个借口道“我也有点困了。”

　　“哦。”

　　见欲生没赶他走，他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幸，难得只有他们二人，能这样安静在她身边，也好。

　　没过多久，景初便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声。

　　欲生在露营椅上睡着了。

　　景初轻轻给她搭上毯子后，坐得离她更近了些。他单手托脸，看着眼前安静的人。

　　欲生偏头靠在椅背上，景初替她拨开垂下的发丝。

　　她睡觉时，眉头会微微蹙起，零星的碎发挡在眸前，显出几分忧郁。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一点也不想浪费这仿佛偷来的时光。

　　同学聚会结束后，所有人又回到原本的生活。

　　不知下一次再见又是多少年以后。

　　原本三人要留几天再走，温晚临时出差去了东山市，景初回了他父母家。

　　刹时间，偌大的宅子，只剩下欲生一人。

　　这几日，京市秋意渐浓，气温骤降，连下几场大雨。

　　这天，欲生出门吃午饭，正起身要走。

　　天空顿时被阴云笼罩，雷电划破天空，大雨滂沱。

　　还好出门前拿了伞，欲生想着。

　　撑起伞，孤身穿行在雨幕之中。

　　走进巷子，脚步声逐渐加重，一个黑衣男子跟在欲生身后，步频与她重合。

　　欲生往后瞥了一眼，已经猜到是谁，她如方才一般向前走着，没有立即拆穿他，突然放慢了脚步，一人的脚步声，变成两人的脚步声，一慢一快。

　　欲生察觉到那人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时，那人猛然出手，眼看就要打在欲生身上。

　　欲生反应迅速，一个侧身闪躲精巧避开，动作轻巧飘逸。

　　欲生撑着伞，慢慢转过去，漆黑的眸子，与雨夜融为一体。

　　她语气平静道：“好久不见。林柯。”

　　那人一拳落空有些气急败坏，反手打落欲生手中的伞。

　　一柄黑色雨伞跌落在雨幕之中。

　　林柯没有同她说话。

　　两人僵持着，雨水早已淋湿全身。

　　就当欲生快要对他放下警惕时，林柯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欲生的衣领，声音满含怒意：“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有脸问为什么？”

　　他满眼恨意地看着欲生，又是一拳毫无章法地落下，被欲生稳稳接住，林柯用力挣脱，却动弹不得。

　　欲生依旧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永远不会有生气一般。

　　欲生牢牢抓住林柯的手臂，声音平淡如水：“我们谈谈。”

　　林柯看着她永远平静的脸情绪激动：“谈个屁！”说着另一只手又向欲生挥去，但又被她牢牢接住。

　　欲生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动作轻柔，却能化解对方的粗暴。

　　林柯两只手都被欲生钳着，欲生想着给他一次机会，刚要开口，那人突然挣脱她的控制，欲生怔住。

　　又是一拳，没等落下，欲生一个闪身来到那人身后，掐着他的脖颈，直直向地面砸去。

　　欲生有些生气了，她最烦这种不识好歹的人。

　　欲生死死将人按在地上摩擦，雨水混合着泥土，黏腻的糊在身上。

　　欲生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前两天别我车的也是你吧。”思考几秒后，嘲讽道：“也是，也就只有你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林柯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冲欲生吼道：“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天天摆着个臭脸，有什么资格对我趾高气昂？”

　　说着欲生一屁股坐在林柯脊柱上，那人吃痛闷哼一声。

　　林柯起初还反抗，双手砸着地面，泥水溅起，脏了欲生的衣角。

　　欲生嫌弃的“啧”了一声。

　　最后那人无力趴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只是再没有力气反抗。

　　欲生见那人终于消停，手上渐渐松了力道。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谈吗？”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