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脉搏》万界春

5、第五章 如月之恒

　　误会终于解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回到从前。可欲生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脑海中回忆又浮现。

　　“妈，人为什么会变呢？因为欲望吗，那为什么有些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呢？”欲生不解。

　　“什么欲望，他们天生就是坏种。”

　　“坏？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不过是思想高度不同，处境不同，选择不同罢了。说到头来，我们都是社会环境所影响的产物，谁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欲生越是能理解别人，就越是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欲生迟疑一会问道：“你们难道不打算给他点教训吗？”

　　“咱们家没钱，怎么跟人家斗，人家上面有人。”

　　“钱？有钱有关系的人比普通人多一颗脑袋吗？没钱就要受窝囊气？”欲生不理解母亲的想法。

　　“你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快洗手吃饭了。”

　　“……”

　　欲生心里默默盘算着：“之前种种只是因为我不够强罢了。”

　　欲生回到学校后开始为一年后她本不感兴趣的WJC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做准备。这是含金量极高的一个奖项，很少有人能在十几岁这样的年纪获奖，但欲生当年能跳级来到京北设计学院学习，说明她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与她一同准备这次比赛的皆是比她大上五六岁的人，专业天赋极高个个都能算得上是天才。

　　这让欲生不由开始认真起来。这一年里熬夜失眠几乎已成为常态。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问自己：“这么拼干嘛呀？生活想将我打败，我直接投降不就行了？”话是这么说的，但第二天醒来后依然过着牛马生活。

　　欲生的设计天赋是极高的，可能是之前学过传统文化的缘故，她的设计风格极具空灵与意境。参赛时她也给自己取了个化名：月恒，如月之恒。随后又做出了极具古典中式的空灵与意境的《影》。

　　一年后，月恒横空出世，整个设计界无一人不知，设计界出了个17岁天才设计师“月恒”。月恒凭借《影》横扫WJC之外的其它几大国际奖项。“月恒”17岁天才设计师这个话题也登上了各大周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成功人士。

　　之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花重金找月恒设计珠宝。

　　取得世俗成功后的欲生却陷入也迷茫的状态，她发现名利、钱财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确实，变得强大以后，是能留住很多东西，但这些能留住的人和事，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思来想去，她竟想不出一个对她来说有意义的事，网上管这个叫什么来着“虚无主义？”，欲生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很装，变没有再想。

　　欲生赚到钱后从家里搬了出来，全款买了一套公寓，欲生平时没课的时候就会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装饰家里，没多久家里从内而外没有别人插足，完全是自己布置过的痕迹。温晚有时会住在她家里，所以欲生特意空出一间卧室留给温晚布置。

　　面对亲戚、父母的奉承，欲生的内心开始变得异常平静，再大的事也掀不起一点风浪，像一个对生活丧失了感情和欲望的机器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有梦想，有欢喜，有惧怕……可她现在完全不像曾经自己了。

　　对了，她以前的梦想是什么来着，初中的时候好像想写小说，那就从这开始吧，欲生开始寻找生活的意义与曾经的自己。

　　欲生退学，月恒彻底在设计界销声匿迹。很多人多年后提到这个名字还是会惋惜，但月恒就如这个名字一般，一直是设计界永恒的明月。欲生对此可以说是没有一点感觉。她人生中的遗憾太多了，但她现在可以专注地填补这些遗憾，从梦想开始。

　　回忆结束。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短信：“你回常青镇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和你爸，今晚回家吃饭吧，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鲤鱼。”【微笑】

　　其实欲生根本不爱吃鱼，但她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和林柯做了简单的告别，欲生回房子里睡了个三四小时的觉，醒来后便开车前往父母家。

　　欲生打开门时，一个不属于这个屋子却又极为熟悉的人出现在她视线里。欲生疑惑的退出半步，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是自己家后才用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

　　听见对话声，欲生父母赶紧出门迎接，顺带介绍着屋子里的客人：“快进来快进来，这个是你赵姨和景叔，就住咱家隔壁，还有他们儿子，你俩之前相亲见过。”

　　欲生心想：“何止是之前见过，几乎是天天见。”

　　徐颖又道：“正好你赵姨儿子也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欲生礼貌地向阿姨和叔叔打招呼，转头又打趣景初：“你好，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沙哑的声音不由让景初眉头一皱。

　　欲生见状怼了他一下：“你这什么表情。”

　　“吃饭了！”徐颖将最后一道菜拿上桌子，两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欲生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修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她躺在床上悠闲地刷着手机，不知何时买了两杯奶茶，忽然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景初发来消息：“出门。”

　　欲生喝着奶茶，踩了双拖鞋就去开了门。打开门欲生询问道：“有事吗？”

　　她低头看见景初手里拿着的塑料袋，里面有好几个小盒子。

　　景初将袋子递给她轻声道：“给你买的药。”

　　欲生怔鄂一瞬：“什么？”

　　景初耐心解释道：“刚才听你声音哑了，给你买的药。

　　这么明显吗？欲生心生疑惑。除了景初似乎没人听出来她嗓子哑了。

　　“其实我吃过药了。”

　　景初将塑料袋强行塞到欲生手里：“你肯定嫌麻烦不吃药。”

　　“真了解我啊！”欲生想着，但她这次是真吃了啊！

　　欲生无奈笑道：“我真吃了。”

　　见人不信，欲生只好妥协。

　　她收下那袋药，问道：“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啦。”见欲生收下，景初话语中又多了几分笑意。

　　“那你等我一下。”欲生转头回了房间，再次出门时手里多了杯奶茶。

　　欲生将奶茶递给景初，景初迟疑地看着她：“给我的吗？”

　　欲生没回答他，插了根吸管直直将奶茶塞进他手里：“喝。”

　　两人站在门口相顾无言。欲生率先打破这沉默：“出去走走吗？”

　　景初面颊染上红晕，说话开始变得结巴：“哦哦，好。”

　　说着，欲生回去换了件衣服，两人便下了楼。

　　夜晚，昏暗的灯光下，氛围愈加浓烈。

　　景初看着身旁气质忧郁阴沉的人，这可能是个了解欲生的好时机，犹豫片刻开口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总是看起来不开心吗？”

　　欲生怔愣片刻，环顾四周后才确定景初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

　　谁不开心？她不开心？他怎么感觉到的？

　　“什么时候？”

　　景初看着欲生的面庞，用手挡住视线里的下半张脸，虽然欲生总是面带微笑的，但单看欲生的眉眼，那种忧郁便更甚。

　　“现在。”景初看着欲生，却怎么也看不透。“忧郁、释怀、悲伤、开心，你有很多遗憾吗？为什么这份开心如此沉重。”

　　景初猜对了，欲生收敛起懒散的神情。本以为欲生会打马虎眼，随便忽悠两句将这件事掩盖过去。没想欲生认真道：“没有不开心，只是没有能让我开心的事。”

　　景初语气中夹杂的疑惑更甚：“这么……平静的吗？我每天醒来看见阳光都会很高兴，你都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高兴的吗。”

　　“每天醒来是阳光还是阴云，对我来说都没差。”这是真的，欲生似乎无法与其他事物产生共鸣。“你能因为这些微小的事物感到高兴这很厉害，但是你也很容易伤心……不是吗。”

　　一语命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想让我开心起来，你以前不这样。”

　　欲生一句话落，景初陷入沉默之中，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疏通了。

　　回忆在景初闹海里翻涌“我16岁那年在东山市上高中，当时很喜欢设计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本来打算以后报考本地的设计专业，但是我的文化课成绩不够，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可我却偶然看到京北设计学院—培星特招计划。”

　　听到京北设计学院，欲生愣了一下。这个地方她在熟悉不过了，名副其实的“艺术圣地”。

　　景初继续说：“京北设计学院不看特招生的文化成绩，但那里是每一个艺术生都想去的地方。原本我可以在那一年考上的，但就在去考试的路上，我出了车祸，右手落下了病根，我原本以为只要努力做康复训练以后还能继续画画……”说着他停住了。

　　欲生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当我再次拿起画笔时，我连一条完整的直线都画不出了。”景初自嘲一笑。
　　“我的手每抖一下，绝望就多一分，后来我开始自暴自弃，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在杂志上看到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天才设计师，她的作品总能给我带来无比的平静，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曾在迷茫与痛苦中挣扎，可她却无比坚韧。我给她社交账号发过评论，她告诉我：别放弃，我们会在顶峰相见。顿时我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右手不能画我就用左手，那段时间她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我被京北设计学院破格录取，那时我才知道那个天才设计师是我的学姐，但那年她已经退学了，于是我开始追随她的脚步，虽然并不理想，但我想和她一样，光芒能够照耀到别人。”

　　景初终于讲完，欲生仿佛听完一篇小说，她大概听明白了，天才少女拯救落魄少年的戏码呗，话说回来她好歹也在京北设计学院上了几年学，那天才到底是谁啊？

　　欲生在大脑中搜索着这号人，景初继续开口道：“对了那个设计师叫月恒。”

　　欲生大脑一边空白，本以为听的是别人的救赎故事，没想故事主角竟有我自己？

　　欲生意味不明的哦的一声：“月恒啊～怪不得，我说你微信昵称怎么奇奇怪怪的。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