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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能·试愿 ...

  •   江直做了个梦。梦里顾壑风在顶着止咬器啃他,把江直的脸颊肉啃出了小监狱的形状,一下子把他吓醒了。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从垫着珊瑚绒毛毯的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听到房门外有人说话,但意识还未完全苏醒,没能辨别出话里的内容。
      下一刻半阖的门忽然自己开了,一大团白色朝江直冲了过来,扑上床强行挤进江直的视线。
      江直喜欢裸|睡,碍于是在陌生alpha的家也只是勉强套了件短袖T恤,下半身仅穿着平角内裤,因为刚半推开被子,胳膊上的绒毛受凉微立。
      而搭在腿上和胳膊上的爪子就不是凉那么简单了。
      江直全身汗毛炸起,脸色骤变。

      顾壑风正听楚由说话,听到江挚的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立刻推门而入。
      楚由出于好奇熬夜翻的脑科论文们分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随顾壑风进门,看到令他惊诧的一幕。
      毛绒绒的萨摩耶着急地挤在窗边扒拉,而它的主人坐在地上后背竭力往墙上贴,一贯优雅从容的面上毫无血色,快比萨摩耶的皮毛还要白,正惊恐徒劳地扯过窗帘,挡在自己与萨摩耶之间。
      但窗帘并不能保护住什么。男人没穿袜子的脚趾蜷缩着,腿紧贴在身前护着胸膛,扯着窗帘的手一直在抖,呼吸紊乱,每个细节都透露着他的恐惧。
      “不是吧……”楚由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江直被自己撞见没穿睡衣而尴尬,后来反应过来江直真正恐惧的原因,啧啧称奇,“这是你养大的狗诶,还是萨摩耶,微笑天使,你居然在怕它?”
      顾壑风也反应过来,上前俯身拽狗:“Rudy,放开他,Rudy!”可惜他与这只狗不熟,压迫十足的alpha气场一开,只让萨摩耶害怕到更往江直身上冲。
      顾壑风皱眉:“楚由,别看热闹了,把狗牵出去!”
      “好吧好吧。”楚由耸耸肩。他个头不高,力气倒是蛮大,硬把站起来一米四的萨摩耶从主人房间拖走了,并贴心地关上房门。
      顾壑风这才有余力去安抚江直。他连着窗帘一起将江直抱住,一边揉江直的头发一边扯窗帘。江直已经吓脱力了,顾壑风其实没花多大力气就把窗帘从他发抖的手里扯了出来,而后江直顺势向前倒在顾壑风怀里,额头触碰到顾壑风肩膀的瞬间,生理性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顾壑风一愣,手顺势往下圈住江直的背,生疏地拍。
      门外的楚由也把Rudy安抚好了。他见顾壑风一时半会出不来,大喊:“那Rudy我还是先带回去了哦!寄养费记得继续打我账上,双倍。”
      他带着垂头丧气的萨摩耶走了,门外彻底无声后,江直也才慢慢安静下来。虽然房间里已经24小时开着地暖,他贴着顾壑风腰隙的手还是冰凉,顾壑风便一把将他抱起,放在了床上。
      江直碰到床就将毛毯抓过来盖过头顶,蹲坐在床上把自己闷成自闭的一团。
      坐在床边的顾壑风沉默一会:“Rudy……是从江洄——也就是你弟弟家里领养来的。当时他和我抱怨家里的狗生了太多幼崽,照顾不过来,所以我和你去他家里……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害怕狗。”
      现在想来,他当初说要从江洄家里接一只小狗回来的时候,江挚确实错愕了片刻。
      他以为江挚是对江洄原本是他的未婚妻这个事有些芥蒂。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江挚同时还容忍了自己对狗的生理性惧怕。
      顾壑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懂狗,把狗交给江挚的时候打着让江挚别太寂寞的名号,后来也几乎没有照管过它,而后在顾壑风常年呆在公司的那些日子里,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江挚慢慢地、沉默地,把自己改变成一个体贴负责的狗主人。
      顾壑风的心里像是下了一场雨。他开口承诺:“我可以让它……”
      “顾壑风。”毛毯露出一条缝隙,“你说这是我的房间。但你进来了两次。”
      江直看起来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旧账重提。
      顾壑风又好气又好笑,强调:“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是我的房间。”他打开衣柜给江直找衣服,“醒了就起来吃饭吧,昭姨说你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什么都没……”
      衣架一拨,顾壑风看到了团在修长大衣后还未拆封的一打T恤短裤和两条宽松珊瑚绒睡袍,后者是恐龙和电击老鼠样式。
      顾壑风被他的审美重创:……
      “!”江直心中警铃大作,立马从床上跑了下来,也没穿鞋,光着脚拦在衣柜前,坚决捍卫他的睡衣自由和他昨晚顺手抢的皮卡丘联名,“不许扔!刷的是江挚的支付宝,没有花顾总你的钱!”
      顾壑风深吸一口气,跳过花里胡哨的江直挚爱款们抓了一件低饱和色系羊绒开衫扔给他,命令道,“下来吃饭。”

      片刻后,江直坐在餐厅里,勉强地套穿着顾壑风选给他的开衫和长裤,没有放弃大冬天穿T恤的坚持,顶多把短袖换成了长袖。
      这样的江直让顾壑风陌生。顾壑风见到的江挚总是穿着衬衣,白色蓝色灰色黑色。即使是冬天,江挚的内搭也是一件高领针织衫,叠穿着西装或大衣的组合,干练高智又温和,洗完澡后则是裹着丝绸或丝绒睡袍,被他抱起来后懵懵的,眼神柔软。
      而不是现在这副懒懒散散,和他争执“人只要穿过珊瑚绒/摇粒绒/牛奶绒这辈子就定型了”的样子。
      顾壑风打断回忆:“都是昭姨照着你以前爱做的口味做的。水杯旁边是配好的营养补充片,不是药,你出院后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再看一万遍也是一样。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拍照识图或发给医生确认。”
      江直这才收回自己对小分装盒鬼鬼祟祟的扫视,试探地问:“以前?爱做?”
      顾壑风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事的时候,或者说几乎等同每天,你喜欢自己做早餐。给我。”他问,“你没有在自己的手机相册、备忘录或APP收藏记录里发现这一点吗?”
      江直哽住:……
      他对眼前的三明治贝果法棍和炖菜沙拉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个酱不喜欢?”顾壑风看他迟迟没有动作,转头问远处的阿姨,“他平日里是不是做另一种奶油酱更多?”
      “不是!”江直连忙打断他,“不是这个问题!”
      到底是谁在喜欢365天啃面包啊!还早上不睡觉起来给老公做三明治!再人妻也不能这样吧!前beta震惊。
      但他又不好意思浪费食物,艰难地拿起冰凉的三明治往嘴里塞。
      顾壑风本来在给他抹贝果,中途接了个电话,放下手机时看到斜对面的食盘基本干干净净,被江直取走过部分食物的餐盘也很规整。江直喝着水,眼神正得发邪。
      顾壑风眼神微眯,脚一勾将江直旁边的空椅子拖出来,果然看到椅子上偷偷放着个餐盘,里面是江直没动过却假装吃过的三明治贝果法棍。
      被戳穿伪装的江直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吃不惯白人饭。饭缩力太强了,大冬天的不是冷冰冰就是寡淡淡,看一眼都觉得我在绿化带里开荒,命苦。”
      顾壑风不想纠正他起太晚的事实,“如果是太凉的话,昭姨,给他换个蒜味虾恰巴塔——”
      “ber……不是,停停停,”江直抓狂,他按住顾壑风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壑风形容,“我就不是白人胃,从小什么面包都吃不惯,吃一次难受一天,你再让阿姨做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爱吃。活了二十九年就这样了,口味已经定型了,你懂了吗,你懂吧?”
      他再次破罐子破摔:“要不你把手机给我,我点早餐摊外卖,其实我真的挺好活的,随便一家店……”
      “那你想吃什么。”顾壑风聚焦于他的问题,打断他提问。
      江直愣住。于是顾壑风平平静静地,又问了一次:“你喜欢吃什么,现在想要吃什么。”
      “……就那种,不发面的、油浸皮的小笼包,油条和加卤豆腐脑,蒸蛋,笋丁烧麦,虾饺,大碗牛肉面,烤淀粉肠……”江直声音越来越低,把自己说饿了,没骨气地,看着顾壑风咽了咽口水。
      顾壑风叹气,走向阿姨。
      也不知道他们交头接耳说了什么,半小时后,江直竟然真的吃到了这样一桌早餐。他也是真饿,居然吃了个精光,明显能感觉到是他想要的黄人饭家常早餐没错,材料又用得更好。
      再碳水脑袋一次性吃太多也会发晕。江直甩了甩头,轻咳一声问:“我真的不需要再吃药?楚医生来这一趟,应该不只是送狗吧。”
      顾壑风的目光从平板上的国际新闻上移开:“确实也不是。我请他带了一份测验,让你做一下,确认下你的基本情况。”
      江直沉默:“……这算互帮互助,还是算你说的、要求我做到的十件事?”
      顾壑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反问:“你认为呢?”
      合作要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更何况江直昨天买衣服毛毯花过江挚支付宝里的钱,今天吃个早饭又折腾了这么一大桌。江直说:“那算互帮互助、兼前期磨合吧。”
      江直很快便后悔了。他以为顾壑风要给他做什么心理、精神测验,坐在餐厅里展开考题,看到试卷的标题却是:B市高中生理健康考试模拟卷(omega选用)。一百道题,闭卷,手机没收,禁止向考场外求助。
      顾壑风说到做到,真就看着江直焦头烂额做了一个半小时的题,全程没有施以任何援手。闹钟响起后,顾壑风抽回江直的考卷,快速从第一题扫到最后一题。
      很好,二十一分,不及格。按选择题全蒙的概率计算,约等于毫未进修,常识全无。
      生理常识课学渣·江直狡辩:“你确定楚医生拿的真的是高中试卷?谁能记得被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分别对应的激素水平变化图,他肯定掺杂了私货!”
      顾壑风评价:“把生殖腔记在胃的位置也是挺少见。”
      当o哪有当b香·江直:“……这画的是胃?不可能,你肯定看岔行了,我有选对的。”
      他凑近从顾壑风怀里抢试卷,作势要纠正顾壑风,其实右手按着铅笔准备改答案。却没想到自己坐得太久,猛一起身双眼发黑,失去意识。再清醒时他已经在顾壑风怀里,耳鸣声淡去,听见顾壑风在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这下顾壑风是真的要打医生电话了。江直却觉得小毛病没事,拒绝回医院。
      两人瞪着眼正僵持,管家突然走进餐厅,略有急色地打断他们:“先生、江先生,秦女士刚刚打电话说要过来,半小时后到。”
      江直没反应过来,对顾壑风和管家都盯着自己这事感到莫名其妙:“秦女士是谁?”
      “……你母——”顾壑风顿了顿,纠正,“你血缘意义上的母亲。”
      “……”江直崩溃了,“什么?!你刚刚说她什么时候到?”

      * * *

      备忘录·ZHI
      ……回想方才愣住的几分钟,意外地,我当时心里很平静。
      不是因为顾壑风在江洄面前说要收养小狗时,并没有过问我的看法。他跳过我答应江洄时,语气是宣布性的,让我的心脏微弱地发酸——而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刺痛,它让我觉得,我并没有麻木地活着。
      不是因为这些。不是。
      或许是……我刚刚得到了更为重要的东西。它那样炫目,刚好盖过了一颗心脏那么大的忐忑。
      它是我和时间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本能·试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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